釉下五彩與刻瓷結合的技藝

李新一 韓 蕊

山東淄博 255000

釉下五彩與刻瓷是具有悠久歷史的獨立藝術門類。創作方式上的差異，呈現了不同的文化色彩。筆者多年從事刻瓷藝術創作，在淄博、醴陵多次往返之后，萌發出將刻瓷藝術與釉下五彩相結合的想法。于傳統技藝上創新，不僅要有藝術修養和創新意識，還需對兩者技術工藝、社會需求有扎實的了解。二者的統一性和契合性，是一個互動的過程，并在相互磨合的過程中共同提高，即創作個性與藝術共性之間產生的共振效應。多元性文化的融合使作品具有創新性、科學性、實踐性、有效性、示范性。

1 釉下五彩

釉下五彩工藝，追溯到清末湖南省醴陵市。在過去，湖南醴陵陶瓷以粗瓷為主，后期逐漸演變,在制作粗瓷時在傳統的青花基礎上創新出了以土墨裝飾出青綠藍色的單色釉下彩，粗瓷的制作生產逐步轉為細瓷制作生產[1]。隨著燒制方式的改進，從原來的三次燒成方式改變到二次燒成方式，又應用了強制燒成，使醴陵釉下五彩大大提高了成品率，呈現色彩也更豐富。釉下五彩瓷的主要特征：第一，幾乎無毒、耐酸堿性、很好的耐磨損性、永葆原始色彩。它的主要原材料是氧化金屬顏料，在高溫燒制以后顏色更加鮮亮穩定，用高溫透明釉區別于釉上彩的顏料需要一定含鉛度的熔劑來促使顏色敷著和較低的燒成溫度，同時因為透明釉層的覆蓋具有很好的保護作用，對自然界的堿、酸的侵蝕有很好的抵御，長久撫摸擦拭也不會對其造成損傷，具有很好的耐磨性。第二，現在釉下五彩由于用了金屬氧化顏料和高溫透明釉料使畫面更加生動潤澤，呈現出來的直觀效果，除了彩釉的典雅，也有透明釉層發揮的作用。第三，釉下五彩顏料極其豐富，不光有復合顏料，還包含石英、氧化物、長石等等，將彩色釉料的亮度和明度都上升了，飽和艷度下降了，經過釉層的包裹保護和高溫的燒制，其色彩就顯得分外的溫潤、典雅、柔和。

2 刻瓷

刻瓷藝術，歷經300年流傳至今。載體多為素色單色瓷器，在高溫燒成的質地堅硬、密度高、如鏡般光滑的瓷器釉面上制作墨稿進行刻制，是集繪畫、書法、篆刻為一體的綜合藝術，完全手工操作。技藝嫻熟的匠人用6厘米刀柄、2厘米刀頭焊接而成的硬質合金鋼鑿和木柄鐵錘為主要刻瓷工具，以刀作筆，萬錘千擊，看似工序單一，實則包涵匠人的情感心血。其刻制過程，一是刻瓷匠人根據陶瓷器皿的形態特點，因材施藝。先在瓷器上用墨色進行書法或繪畫，制成“墨稿”，然后，照墨稿精細刻鏨，最后在刻好的畫面上按畫面內容進行敷彩。這種刻制工藝，無論是人物、花鳥、山水、魚蟲，還是書法、篆刻，都可以用鐫、鏨、刻千變萬縷的刀法表現出來。其二是“脫稿”刻瓷，既無需先畫墨稿，直接按心中構思的圖案揮刀直刻。此種技藝對匠人的書法繪畫功底及綜合素質要求高。每一次敲擊看似隨意，實則都在匠人的腦海中進行精心的演練。根據圖案的構成要求，幾十萬次的錘擊，分寸力度深淺不一，落錘之處恰到好處，細微之處見匠心，古樸和優雅不隨時間的流逝而減退。所以說刻瓷藝術是將繪畫的意境與書法的氣韻鐫刻于瓷面上，展示了匠人刀法之美，還原了陶瓷作為刻瓷藝術載體的工藝之美和技術含量。

上世紀50代周恩來總理曾指示刻瓷老藝人朱友麟、陳之光（刻瓷藝術的第二代傳人）的作品禁止出口，它的名貴可見一斑。1982年中國刻瓷代表人物李梓源作品《刻瓷魯青瓷五頭文具》獲得建國以來首枚國際手工藝金質獎章，刻瓷藝術迎來蓬勃的發展，刻瓷從業人員也在2010年左右達到高峰。自20世紀70年代末時至今日,淄博刻瓷藝術品多次作為國家禮品贈送給外國元首及友人,至今數量達數百件。原輕工部副部長楊志海先生2002年在全國陶瓷會議上講“淄博刻瓷，獨樹一幟”，足見淄博刻瓷在國內外的影響。“淄博刻瓷”也在2013年收錄為山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李梓源藝術中心為該項目傳承保護單位。中國陶瓷藝術大師李梓源、中國陶瓷設計藝術大師李新一為“淄博刻瓷”項目傳承人。

3 釉下五彩和刻瓷結合的表現方法

刻瓷藝術與釉下五彩特點突出，地域性強。淄博刻瓷藝術是代表淄博工藝特色的一個標志，也是淄博的品牌特色產業。由于刻瓷工具金剛刀頭與作為刻瓷藝術載體的瓷器接觸面都有高硬度的特點，實操難度極高，其中，弧面器型相對難度更高[2]。尤其是在處理水暈朦朧圖案的過程中，過渡的效果難度極大。基本靠后期敷色渲染完成，勢必會對作品靈動的藝術美感產生影響。醴陵釉下五彩具有立意高雅、線條流暢、色彩豐富的藝術特點，恰好能補充刻瓷工藝在這方面的局限性。釉下五彩花鳥畫中樹干和分支、飛鳥山石水墨色的線條過于平坦，溫和，層次感較弱?？檀傻那f重、素樸純一、鐵骨銀鉤，與釉下五彩水墨色的線條完全不同，刻瓷的效果畫面遞進感強，對比更鮮明，醴陵釉下五彩色彩濃淡過渡自然，畫面淡雅清新，玉蘊輝山，更能體現出瓷質結合如玉的質感。淄博刻瓷運力自然、輕重有度、剛中帶柔，技藝因為長期的積累，錘與鑿的力度已高度融合，集詩、書、畫、印為一體，韻味綿長，古樸自然。二者結合配合著功能與感受，交合著傳統與演化，匯合著地域與文化，使其產生一種新的藝術表現風格的工藝表現方法。

3.1 器皿

將設計好的圖案在宣紙上用工筆畫形式表現出來，這時候必須事先將陶瓷瓶的瓶型、高度、直徑考慮進去，先確定陶瓷瓶型（陶瓷盤，陶瓷瓷板都可以，陶瓷瓶的瓶身是圓形或者橢圓形的，瓶口和瓶底的直徑也不一樣，刻制難度最大）。作者選用的瓶子高度在55～70厘米，掌握了器型的高度和直徑，在一件瓷器的創作中，首先要對器型進行構思，然后根據器型進行畫面圖案的創作。

3.2 素燒

陶瓷生坯在780～900℃的溫度下進行熱處理，使白胚具有一定的機械強度[3]。在素燒之后的胚體上先勾好輪廓（輪廓的油墨具有隔水的作用，所以可以在中間填顏料而不用擔心串色，油墨的顏色在燒制后會消失，也就成了花卉白色的經脈或其他形狀的白色線條），再填上調好的顏料，因為素胚經過800℃燒制之后，吸水性較強，顏料就會吸在瓷胎上，顏色的深淺由吸水時間的長短決定，吸水時間短顏色就會淡一點，反之會深一些，“分水”要表現一塊顏色的濃淡漸變，比如一瓣花瓣的顏色濃淡漸變，就靠控制顏料讓瓷胎吸進去多少來表現，顏料最后被吸進去瓷胎的地方這里最難掌握，如果掌握不嫻熟，這個地方就會有一個漬或暈，雖不起眼，但卻影響作品整體的品質。用“雙勾分水”法，釉下五彩器皿色彩裝飾主要是游刃有余地利用線條，勾線的經驗和運用技巧早已在工匠們的畫筆下重復了無數次，色彩有積極的裝飾效果。以文中作品圖片為例，主題花朵、竹葉、鶴的羽毛邊緣用手工勾線，用墨線的技法，隨著溫度的升高，墨線在一點點消失，呈現出空白線條，這種獨特的藝術效果是釉下五彩所特有的。上釉：將調制好的釉料均勻施于陶瓷坯體。釉是嚴格按照化工原料與物礦原料（高嶺土、長石、滑石、石英等）的占比研磨配比而成。為使器物具有透明玻璃化要在一定的溫度內進行煅燒，這樣能增強器物自身的強度和耐熱穩定性，并且對器皿有增強的美化效果，清潔擦拭不易對器皿造成損傷，避免雜質和灰塵的侵蝕。高溫階段煅燒：陶瓷坯體經彩繪、上釉之后，將陶胚放置窯爐內進行高溫煅燒，溫控在1380～1400℃。經過11個小時的高溫燒制和24小時冷卻后，釉下五彩工序完成。

3.3 刻瓷

包括花蕊、枝干、花盆、小鳥、山石、書法等。其結構上要有開、合、起、承、轉結、疏密、虛實、主賓等關系。先用墨色將設計好的花瓶、花蕊、枝干、山石、小鳥等畫于陶瓷瓶上，花盆部分使用點刻，點刻相對來說耗時長，但是會更典雅地呈現畫面的精細，敷色的綿延度很好（如圖2、圖4）。枝干、山石等用線和塊面刻制，塊面刻制更能表現出枝干、山石的粗狂與質感（如圖3、圖4、圖5）。要對畫面進行全面的分析，進行刀法的運用，然后大膽地落刀，靈活地運用各種刀法，使其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力求刀法變化豐富，注意用刀的輕重緩慢，做到刀刀和諧，節奏感強，紋理線條相對復雜的畫面處理要分外仔細。手、心、力合一融匯，還原作品的質樸靈動，刻完之后要仔細收拾，做到一絲不茍。最后的步驟是作品敷彩，敷彩可根據畫面要求進行分部敷彩和整體敷彩。需要的材料有毛筆、油畫筆、油畫色、竹簽、脫脂棉、紙，根據刻制的畫面先淺淺地涂上一層，然后層層疊加，根據刀法的深淺、刀痕的輕重及圖案的要求由淺入深，色彩逐漸推進[4]。特別是用點刻的花器部分需要多種顏色融合在一起，朦朧中帶有質感。點刻的部分很容易掛色，所以要用棉花蘸極少油畫色，很淺很淺地進行平涂，觀感上微微看出顏色即可。然后以此步驟，由淺至深，逐步明朗，最后再修改收拾，讓作品達到心中理想的效果（如圖2、圖4）[5]。塊面刻制的花器、花鳥、山石、枝干的敷色部分要厚薄適宜，太厚會將刻瓷技法的刀痕與器皿的留白掩蓋住，太薄顯得過于平面化有素然無味之感。過程及熟練程度的運用需要匠人長期經驗的積累[6]。麻雀和玉蘭可用分部敷彩，根據刻制好的線條、輪廓、細節進行敷色，待顏色干后，再進行后面的刻制，在刻制的過程中把握好力度，注意不要將刻好敷色的部分刻掉，有的圖案這個過程需要多次重復，才能將作品的立體感、靈動感表現出來。敷色即使最終的顏色很重，但也是每次用很少的顏色一層一層地上色，這樣每種顏色之間的延伸性很好，既能看出刻瓷的刀法，畫面也干凈整潔（如圖1、圖4、圖5、圖6）。敷彩與刀法密切融合，以體現刻瓷的刀痕美，既有寫意畫的筆墨酣暢，又有工筆畫的細致工整和篆刻的金石趣味。

圖1 釉下五彩刻瓷瓶《月季小鳥》作者：李梓源 李新一

圖2 釉下五彩刻瓷瓶《盛裝扶桑》作者：李梓源 李新一

圖3 釉下五彩刻瓷瓶《竹鶴長春圖》作者：李梓源 李新一

圖4 釉下五彩刻瓷瓶《鼎盛富貴》作者：李梓源 李新一

圖5 釉下五彩刻瓷瓶《玉蘭圖》作者：李梓源 李新一

圖6 釉下五彩刻瓷瓶《朱瑾花嬌》作者：李梓源 李新一

4 二者結合的藝術效果

器以載道、境隨心生。吻合著價值與需求，引導人們欣賞美，追求美。釉下五彩格調清新淡雅，但對后期添加刻瓷工藝提出來更高的要求。少，體現不出刻瓷紋理層次之意；多，有畫蛇添足之嫌，添加不慎就會失去原有工藝的魅力。既要保持二者傳統工藝的原生態，又要在創意、工藝、技藝方面有所創新。兩個非遺的碰撞、南北陶瓷藝術品的融合產生了新的藝術陶瓷品種，不光產生新的藝術陶瓷品種，而且產生了應有的藝術價值。需求牽引，新創意、新設計、主題突出。因此釉下五彩刻瓷既有它的歷史、文化藝術價值，又具有良好的社會經濟效益。創新工藝是傳統工藝交匯的藝術結晶，傳承著前人的智慧與使命，糅合著技藝與情感，延伸著思想與希望，在保持二者精華的基礎上，精益求精，敢于探索，為藝術陶瓷創新融入了新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