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畫像磚與畫像石的裝飾之美

王蓉芳 王一婷 王獻茹

景德鎮陶瓷大學 江西景德鎮 333400

漢代畫像磚和畫像石是一定歷史階段內政治、經濟、文化，乃至民間美術的綜合反映。雖然我們日常看到的磚石是堅硬、冰冷、沒有生命力的，但這些磚塊和石頭卻使遙遠的漢朝的豐富的傳統特色藝術性史料被長期封存。畫像磚和畫像石是一種結合了繪畫和雕塑的墓室藝術，其造型構思、雕刻技藝和美學追求都具有很高的價值。甚至可以說，在中國藝術史上，漢代畫像磚、畫像石的藝術成就，絲毫不遜色于敦煌的石窟壁畫。如果把它們的造型和藝術理念結合起來，就會發現，它們更能體現出漢代的社會生活面貌和時代氣息。

一、漢代畫像磚的立視體裝飾構圖

畫像磚始于戰國末期，初期是諸侯國建筑裝飾用的磚石，形制主要是空心的方形或長方形的磚頭，最初由諸侯國用于建筑裝飾。從戰國后期到兩漢，因秦國喪葬制度的發展，磚石逐漸取代了木槨，而用畫像磚裝飾墓室的習俗也被秦人從關中帶入關東，多以墓室壁畫的形式呈現。

畫像磚上的圖案形態分為線、面、線組合、圖像等多種形態，給人以一種淺浮雕之感。盡管磚塊面積較小，材料質地較粗糙，但所呈現的內容卻十分簡潔、生動，具有高度概括性。不但有豐富的幾何圖形，各種珍禽異獸也涉及了當時現實社會的各個方面。漢朝的裝飾方法很有創意:其構圖是立視體的，雕刻的不同畫面是根據位置和布局來配置的。與平視體不同的是，它的正面、頂部和側面都有充分的表現。立視體構圖最大的特點就是“以大觀小”，視自身為無窮大，視萬物為盆栽大小。比如圖1《庭院畫像磚》，它描繪的是一座規模龐大、功能完善的私宅，它的構圖就是用廊房來劃分院落的功能，整體布局嚴謹，結構清晰，無論是房屋、廊道，還是墻壁上的人物、物體，都是平面的，充滿了裝飾性。立式畫法在敦煌壁畫中也有很好的應用，這種構圖在當代裝飾中也是常見的。漢朝的畫像磚，雖不能說精美，但它的立體感、簡練的通俗性是其他王朝所無法媲美的。還有漢朝畫像磚《鹽井圖》，描繪的是井下采鹽的場景，透明的圖像描繪了從地下采鹽的過程。這幅圖是鹽井剖開的一段，左邊是一座高大的井架，井架下面是一座鹽井，井架分為上下兩層，每一層都有兩個人，他們正在用井架橫梁上的滑輪將水抽出來。圖中右下角有一爐灶，爐灶與左上井之間有一條細管，用以運送鹵水。爐子上放著幾個圓形的罐子，罐子里盛著從鹽井里撈出來的鹵汁，爐子旁邊有一個人在熬湯。灶左上方兩個人扛著一個籃子，似乎是在搬運鹽。圖中的鹽井與人物的結合，形成了前后重疊的視覺效果，兩組工人被安排在左側，與右側的狩獵者相對，達到一種平衡的畫面效果。整個制鹽場景，只占畫面三分之一，而這片森林郁郁蔥蔥，森林中有各種飛禽走獸和獵人，一起組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森林野趣圖。構圖上也常常突破時空的局限，使得二維的平面藝術呈現得更為錯綜復雜，同時也拓展了意境。工匠們以線條的形式描繪出人物的細節，動作夸張，情節逼真，圖象紛繁，氣勢十足。所以，它既是中國的一種古老的雕刻作品，又是一種真實反映當時社會生產和生活情況的現實史料。

圖1 《庭院畫像磚》

二、漢代畫像石的平視體裝飾構圖

畫像石的產生要晚于畫像磚，它最早出現在漢代，盛行于西漢到唐代。石刻藝術具有社會功能，反映了喪葬習俗，主要是雕刻在墓室和祠堂的石碑、石塊、棺材上，極具歷史和藝術價值。匠師們將所設計的圖案以淺浮雕的技法雕刻在平滑的石板上，背景也可以淺淺地雕刻，形成一個高(裝飾)面和一個低(背景)面。這些石雕圖案具有豐富的生活和勞動情景，也有很多神話故事及歷史傳說。這種形象多以側面刻畫為主，正面形象較少。漢畫像石構圖豐富多樣，有平面構圖的原始美，有自由構圖的抽象美，有綜合構圖的整體美。[1]別具一格的夸張、變形手法，都表現出了極高的美感和協調感。

我很欣賞漢畫像石的概括性和簡約性。現代的裝飾藝術講究“圖底關系”，即正反兩個平面的關系。“正”和“負”是一種藝術形式。“正”是我們要描繪的對象；“負”是主體的背景。平面正、反的魅力在兩千多年前的畫像石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畫像石最突出的特點是其強大的構圖框架意識以及畫面中建筑物的密切關系。例如，在被稱為“漢代繪畫三絕”之一的著名漢代畫像石——《燒烤宴客圖》（圖2）中，房屋的功能是作為繪畫的框架。漢代藝術，無論是雕塑還是畫像石，其特點是龐大和宏偉，特別是在“圖底關系”和構圖框架上體現得更為突出。畫像石以剪影的形式表現，多為一幅人物的表情、動態、神情。其中許多是描繪馬的側面，當然也有馬的正面剪影，也有大鳥的正面剪影，這些畫像石可以被認為是早期用于建筑空間構建的裝飾性藝術。畫像磚和畫像石用簡潔的線條語言勾勒出了一個無邊無際的神秘宇宙，這是一個偉大而深刻的時代藝術符號。作為典型的建筑裝飾和陵墓裝飾藝術形式，其藝術表現手法不是把死亡刻畫得太過恐怖，太過凄涼，而更多的是一種對真實生活的樂觀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它是古典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結合的完美范例，作為一種實用性和裝飾性的藝術形式，它的表達既要處理和精煉當時的社會現實，面對和尊重當時的社會習俗；而另一方面，它也試圖表達人們對生命的渴望和對死亡的訴求。這是一種超乎尋常的藝術命題，是古典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結合的完美范例。以廣闊的天地來審視生命與命運的輪回，使其表現出一種天然的古樸氣息，同時也展現出一種神秘莫測的魅力。

圖2 《燒烤宴客圖》

三、漢代畫像磚與畫像石的裝飾性

裝飾性，通常被認為只是一種點綴主體的背景層次，但其內涵卻遠遠不止于此。一幅好的作品，必須要以一種完美的方式表現出來。但是，形式美和裝飾美是很難區分的，如果說現實主義的作品是在內部進行裝飾，而漢代的磚石則更多的是在外部進行裝飾。它打破既定的視覺規范性，放棄了現實的表現性，在形象處理上人為地主觀化，并使用了簡潔、夸張和組合等技巧。使得作品看上去有了一種意蘊，漢人在磚石畫像中不會刻意地追求“修飾”，而是試圖簡單而直接地以求平實的技法來表現，從而發展出更豐富的藝術表現。若看原磚、石雕像，在光影的映襯下，有一種雕琢的美感；如果用筆墨將其作拓本，黑白分明剝落的效果，有一種金石之美。

就美學而言，以磚石為媒介，用刻刀作為筆鋒所形成的線條的剛勁美，是一種特殊的美學特色；物質的材質和載體是藝術特殊個性的客體，任何藝術的特點都要受載體的物性和工藝方法的限制及影響。古代的匠人在長期的社會工作中，對磚石的自然美有著敏銳的感知，在刻刀的創作中，發掘出磚塊、石頭的材質魅力，展現雕刻后磚石的材質之美。而中國傳統篆刻藝術所崇尚的“刀斫斧鑿”“石破天驚”的力道之美、中國書法講究的“入木三分”“力透紙背”等筆墨意境，不就是從畫像磚、畫像石上那一道道鏗鏘的線條所塑造出來的嗎?今天，我們還能真正地感覺到它們所傳遞出來的強烈的美感，這種美在中國古老的審美需求中始終影響著我們的心靈，并在華夏傳統的血液和文化中得到升華。“裝飾”是畫像磚和畫像石的重要藝術表現形式，它通過不同線條的排列和組織，呈現出簡單的意象特征。夸張的變形、邊緣的連續裝飾、線條的韻律等等方面，都是一種代表性的裝飾美。[2]畫像磚和畫像石中許多物象簡單、明快，有些僅僅是用外在的輪廓，也使磚石邊緣的剪影效果極具裝飾性、簡練性，不拘小節而又注重整體，強調了物體的動態和形式，這些物體往往是扭曲和夸張的。此外，肖像磚和石頭的邊緣圖案也有裝飾作用，以卷云水紋等裝飾性的線條為主，采用波浪式、散點式、斜線式、二邊連續式，花紋均勻、勻稱。從用線的風格來看，這些作品的線條流暢，密度分明，韻律鮮明，富有魅力。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在磚石的刻畫中，裝飾藝術的表達是十分成熟的。

漢代畫像磚和畫像石達到了一種令后人至今難以解讀透徹但仍然令人羨慕的藝術高度，因而為中國藝術史，甚至是世界藝術史上添上了一筆輝煌的篇章。漢代的畫像磚和畫像石在空間形態上顯示出一種宏偉的開拓精神，具有恢弘磅礴的時代氣魄。[3]即“古拙中見深沉，飛動時呈雄大”。如果從構圖和裝飾方面進行考察和分析，那么還可以把圣人的磚石精神與當代裝飾藝術相結合。不斷創新、完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