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穎
江蘇宜興 宜興 214200
紫砂藝術作為從日常生活中衍生而來的文化藝術,最初可以上溯到春秋時期,在如此漫長的歷史發展中,伴隨著茶文化的發展,誕生出了紫砂文化。紫砂器與茶葉的搭配相得益彰,茶文化由此成為了一座引入更多文化元素的橋梁,使紫砂器本身也逐步成為中國文化的載體,而隨著工藝的不斷完善,紫砂器具不斷創新,自然融入了更多的藝術審美元素。這種審美元素源自中國傳統美術中的寫意表現,強調以形寫神,重寓意而輕形態,注重情感的表達,是一種較為細膩的藝術創造,當然這里所說的“輕重”只是一個相對的形容,本質是一種強調文化內涵及形體簡潔、流暢的工藝塑造。
秦漢雄健,兩晉風流,唐宋雍容,明清吉祥,文化藝術的發展在中國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展現出種種動人的氣質,這些不同時代的文化藝術面貌通過種種不同的方式延續至今,當今的中華文明可以說是不同文化的匯聚所成就的。在紫砂藝術創作中,紫砂器本身的美韻受到來自文化源流的影響,在紫砂《蓮語》壺的創作中,這種影響就體現在對“蓮”的解讀上。
“蓮生淤泥中,不與泥同調”這樣的論調衍生出普通人對蓮的美好想象,認為蓮就應當是出淤泥而不染地存在,在藝術對形態的轉化中,就意味著作品整體看起來要整潔干凈,從而達到“凡物先華而后實,獨此華實齊生”的境界[1],這其中就寄托了人們對“蓮”所帶來的形態美的期待,從現實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虛幻的想象,與真實的蓮荷有著相當大的差距,以蓮為題材創作的《蓮語》壺,就是要消除現實與想象相沖突的部分,讓作品整體呈現出干凈、超華的狀態。為了達成這一目的,《蓮語》壺首先要具有對稱的特性,只有在形態上獲得對稱,才能夠“百節疏通,萬竅玲瓏”,這一點尤其是在紫砂筋紋器的制作中尤為重要,筋紋造型本身帶有節奏和律動,只有看起來規律的筋紋,才能讓人充分感受到“蓮”干凈、整潔的氣息,筋紋造型上的對稱就是達成這一形態美的必要條件。同時這也是傳統文化在“蓮”這一主題上的自然衍生,藝術加工后的“蓮”就應當是規律且對稱的,而這些就構成了這件作品的核心美韻。

為了能表現出“蓮”紋的造型特點,紫砂《蓮語》壺的蓮花瓣筋紋勻稱飽滿,上下線條的過渡委婉而柔和,尤其是囊瓣之間的塊面鼓漲欲滴,整個壺身看起來都相當之飽滿,帶有一種自然和生命的彈性。關于蓮花紋的塑造在很多美術作品中多有出現,當囊瓣變寬,邊緣處呈如意狀,即如意云瓣;當囊瓣變窄,則緊密地圍成一個圓形,即為常見的菊瓣。紫砂《蓮語》壺中則采取了兩者結合的方法,借鑒了紫砂《僧帽》壺的頸口造型,并將其用筋紋囊瓣的形式制作了出來。
紫砂《蓮語》壺具有《僧帽》壺標志性的“鴨嘴”,還有與之相對的就是平圈把,壺流和壺把與壺口平行,略低于壺口,長長的壺頸則決定了流、把的高度,菊瓣圓珠壺鈕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鈕座向外延伸,筋線輻射整個壺蓋,菊瓣蓋紋微微鼓起,帶來充實飽滿的視覺感受,圓形的壺蓋則通轉如意。壺口部分則在原有僧帽壺壺口的基礎上筋紋變化,略微向外伸展,整個壺頸如同花瓣一樣包裹著壺身,共同組成八瓣如意,壺面則嵌入其中向下繼續延展。
在制作《蓮語》壺肩頸部分時,要運用到刮、壓、鏤、雕等多種技法,對于一些局部還要適當補泥,如意瓣紋分明,組合合理,壺面的塊面分布均勻,使整體的壺身飽滿挺括,壺面上的筋線流暢而有力,伴隨著塊面囊瓣間的律動,收放自如,看似柔嫩,實則剛挺有力。在整體的氣韻上,做到了極大的豐富,使蓮的藝術化加工獲得了極好的審美效果。
紫砂作品的美觀,除了形態上和意韻上的美之外,還需要有針對性的實用性加工。紫砂《蓮語》壺為了能更方便地使用,其在借鑒《僧帽》的時候就選擇性地省略了某些部分,其中最顯著的就是“帽沿”,同時在壺鈕和壺蓋部分,將筋線紋理鋪而不滿,實壺蓋能保持“通轉”,這樣的設計既美觀又實用,為作品本身的實際體驗增色不少。
紫砂陶藝是我們中國文化的寶貴遺產,是中國傳統手工藝術的文化傳承。紫砂壺的美承載了中華文化的美[2],當代紫砂藝術創作是文化、理論與實踐的結合,雖然每一個紫砂創作者都有著不同的見解,每個人的創作理念都不盡相同,然而紫砂藝術整體所呈現出來的中國文化特質是不變的,區別只在于從哪一個角度來加以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