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紅
【導 讀】物質能動性學說展現了事物的行動力量,而不再將其視為惰性的質料。貝內特的活力唯物主義正是該學說的一個流行版本。貝內特引入并誤解了斯賓諾莎的努力學說,因為努力本是事物保持自身存在的惰性傾向,但她將其誤釋為事物本身的力量。然而,一旦我們將努力限定為生命的自我保存,就可以將生命的能動性理解為努力的剩余,進而把物質能動性視為生命能動性的剩余。我們可以把物質能動性作為一種方法,用以充分揭示生命的能動性。
席勒曾在《希臘的群神》中哀嘆,一個“萬物都注滿充沛的生氣”的大自然已經逝去,現在“這個大自然,…… 就像嘀嗒的擺鐘,死氣沉沉,屈從鐵一般的規律”。[1]在席勒寫下這些詩句的年代,機械唯物主義大行其道,工業革命蓄勢待發。大自然從一個“群神出沒”的世界,祛魅成了巨大的資源寶庫。我們成為“支配自然界的主人翁”[2],而自然被貶低為一個沉寂、灰色的世界——這正是自笛卡爾和牛頓以來的自然圖像,一個被動的自然(natura naturata):自然是消極的和惰性的,它由不可分割的簡單粒子或原子構成,其運動和靜止都被因果律所支配。
對機械唯物主義的反對,是后啟蒙時代的一個思想線索。近年來興起的活力唯物主義(vital materialism),正是這種潮流的當代回響。它反對機械論,但也拒絕了前現代的目的論,因為二者都將結果視為被完全決定的,從而限制了真正的生成與創造,只不過目的論認為一切結果都包含在目的之內,機械論則主張一切結果都被原因決定。在活力唯物主義的思想資源中,斯賓諾莎尤為重要。他被動員來反對笛卡爾主義,以復興另一種自然圖像——一個能動的自然(natura naturans):自然是活性的、動態的和積極的,并具有無限的生產力。
活力唯物主義并不僅是一種純粹的哲學學說,作為新唯物主義的一脈(new materialism)[3],它呼應了后人類主義對人類中心論的反對和對物質性的強調,被廣泛地應用于政治理論、生態學、文學批評、地理學、城市規劃、傳播學等領域。如此廣泛的影響部分歸功于它的一個重要推論:物質能動性(material agency)論題。以往事物被視為惰性的,只有人類才具有能動性,才可憑借內在的目的發起行動,但現在物質被認為是活性的,因而也可以發起行動并產生后果。然而,在為物質能動性背書之前,尚需思考一個關鍵問題:物質能動性如果不是一種擬人論或泛靈論的回潮,那么它究竟在何種意義上是可能的?
活力唯物主義的主要代表是美國政治理論家貝內特(Jane Bennett)。她于2010年出版的《活性物質:一種事物的政治生態學》(Vibrant Matter:a Political Ecology of Things),幾乎是過去十余年來人文學領域出版的被引用最多的專著。貝內特發掘了一種被主流唯物主義所遮蔽的活力唯物主義傳統。它發源于從古代的德謨克利特和盧克萊修,中經近代的斯賓諾莎和萊布尼茨,成熟于當代的德勒茲和晚期阿爾都塞。機械唯物主義把物質視為遵循必然法則的消極實體,但活力唯物主義主張活力并非與物質截然不同的東西,相反,物質本身就是活力的展現和表達。在她看來,活性物質的概念更接近于古希臘的自然概念:自然在不斷生成、涌現,而不是僵死物質的基質。貝內特認為,兩種自然概念的差異,就是斯賓諾莎的能動的自然和被動的自然的差異。[4]117她的工作正在于以能動的自然反對被動的自然。
斯賓諾莎在貝內特的書中扮演了一個中心性的角色。他的一元論否定了笛卡爾的主客二元論,后者一方面把物質世界機械化,另一方面為了解釋能動性又設定了一個幽靈般沒有廣延的主體。但在斯賓諾莎看來,只有一種實體,就是神或自然,而廣延和思想都只是實體所表現出的兩種屬性,人所認識到的一切具體事物都是這兩種屬性所表現的樣態(mode)。因此,并不存在一個超然于自然之外的能動的心靈,相反,心靈與事物都是自然的樣態。斯賓諾莎將神/自然視為“能動的自然”,它是永恒的和無限的,是作為創造力量的自然;而分殊后的樣態系統則被他稱為被動的自然,它是有限的和必然的,是作為創造力量的產物的自然。[5]與斯賓諾莎不同的是,貝內特似乎全然否定被動的自然,而試圖構建一種以能動的自然為范本的自然圖像。在斯賓諾莎那里,樣態系統是被動的自然,但在貝內特那里,她將它展現為能動的自然。
貝內特的工作倚重于斯賓諾莎的兩個概念:努力(conatus)和觸動(affect)。在斯賓諾莎看來,“每一個自在的事物的真實本質就是努力,通過它事物努力保持自身的存在”[6]102。表面上看,斯賓諾莎描述的是一種自利個體的自我保存,但他將努力同等地應用于有機體和非有機體,并將其視為所有樣態的本質屬性。然而,事物的努力并不意味著它一成不變。這就涉及了另一個重要概念即觸動。斯賓諾莎將觸動定義為“身體的感觸(affection),通過它身體的行動力量可以被增強或削弱,被輔助或限制,而這些感觸與之對應的觀念也同時會相應發生變化”[6]95。因此,觸動是一種實在的因果過程,而非純粹的情感感應。但觸動也并不僅限于身體之間的相互影響,身體和心靈都會觸動和被觸動,并且身體和心靈越是容易觸動其他事物或被其他事物觸動,行動和思想的力量就越是強大。[7]
首先從斯賓諾莎的努力概念出發,貝內特開始了對物質能動性的探索。貝內特對努力提出了一種獨出心裁的解釋,將其視為事物自身的力量,即一種絕對的外部性(outside)。它擺脫了人類認知能力的把控,超越經驗和表征,存在于話語的闕如之處。這種繞開了表征、話語和符號談論事物自身的觀點,在康德之后顯然會被斥責過于天真(na?ve)。但貝內特坦然接受了天真之名。她主張通過一些被事物力量迷住的特殊時刻,通過與外部性之間的某種共同感,可以讓唯物主義者回到一種天真狀態,直接通達外部性,把握事物的力量。[4]13-18
貝內特被事物力量迷住的時刻,始于一次與垃圾的相遇: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她看到了一只黑色塑料手套、一張橡木花粉墊、一只沒有污漬的死老鼠、一個白色塑料瓶蓋、一根光滑的木棍……這些東西在兩種場景之間游移。一方面,它們是人類活動的蹤跡,我們可以把它們作為一種物質文本,從中讀出“打工人的辛勞、亂扔垃圾的人,以及毒鼠者的勝利”;另一方面,它們又從人類的符號世界中逃逸,憑借自身而吸引人類的注意。貝內特更關注的是垃圾的第二種場景,它溢出了與人相關的意義。這也是事物力量的顯現時刻,它觸動了貝內特:因那只死老鼠而惡心,因那堆垃圾而不安。她仿佛瞥見了這些事物自身的力量:“一種無生命的東西的奇異的能力,激活、表現和產生一種戲劇的和微妙的效應。”[4]4-5
貝內特將這種事物力量或努力解釋為一種非同一性。她同意阿多諾的看法,事物本身與概念知識是非同一的,永遠有事物存在于概念之外。因此,事物力量正是對真理意志的反抗,對計算與操控的抵制。然而,這僅從否定的層面規定事物力量。如果說物質能動性意味著事物積極地發起行動的能力,那么非同一樣并不能算作真正的能動性。她后來在其論文《囤積物的力量:關于物質能動性的附加說明》中承認,《活性物質》過多強調了事物力量否定層面的不可捉摸、不可控制、不可計算,卻忽視了事物的另一種力量,即“吸引我們接近并激起我們對它們的深深依戀”。為了揭示這種肯定的、積極的力量,貝內特引入了一個垃圾囤積者的例子。
垃圾囤積者有一種特別的癖好,即強迫性地囤積舊物。雖然那些舊物早已無用,他們卻視若珍寶,直到把它們塞滿整個房屋。在精神病學上,這些人被稱為囤積障礙患者,但貝內特更傾向于將他們看作一種異能者——他們對事物的召喚具有特殊的感覺。她聲稱,當我們的關注從囤積者的心智轉向非人類的事物,把事物置于前臺,把人置于后臺,通過傾聽他們被事物力量感動的報告,就可以洞悉物質能動性運作的秘密。
這些異能者沒有把泛靈論式的力量賦予事物,但貝內特通過分析他們的訴說,發現他們確實感覺到自己被事物的力量壓倒了。在此,物質對這些異能者施加了某種作用,物質能動性顯現了。貝內特概括了物質能動性運作的三種機制。(1)緩慢性。事物的力量就是一種緩慢的力量,它的效力根源于它的耐久和穩定。相比于人類生命的短暫和易逝,物品更能抵抗歲月的侵蝕。這給了囤積者一種安心感:至少還有它們不會死去。囤積者對囤積物的熱愛就是對不朽的熱愛。(2)孔隙與蔓延。孔隙是其他物質易于侵入自身并蔓延開來的地方。斯賓諾莎認為,物體本質上易受到其他物體的灌輸和侵入,每個物體都帶有其他物體的印記。囤積者感到,自己和囤積物之間早已相互滲透和侵入。它們不是失去使用價值的破爛,而是他們的手臂和器官,構成了他們的一部分。(3)無機的同感。人類與無機物體有一種隱秘的同感。此時,二者的關系既不是工具關系,也非審美關系,而是試圖通過對事物的占有,把我們從有用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這接近于羅蘭·巴特所說的降臨感(advenience)。囤積者看到某些囤積物,就宛如看到一張特別的照片,一下子抓住了我們,并喚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打碎了日常的“感性體制”。[8]
內貝特的物質能動性學說征引了斯賓諾莎的努力學說,但她顯然沒有考慮到后者的機械論背景。實際上,努力學說被普遍視為對笛卡爾力學慣性定律的概括:如果沒有受到外部的影響,一個事物將保持它的運動狀態。[9]據此而言,努力隱含了笛卡爾式的機械世界觀,并未賦予自然任何能動性。當然,根據相反的目的論解釋[10],努力學說訴諸自我保存來解釋事物的行動,而事物的自我保存是行動的后果而非動力因。這種通過后果來解釋事物行動的方式,正是目的論的說明方式。[11]在這個意義上,事物的自我保存的傾向確實可被視為目的性。但即便接受目的論的解釋,事物的自我保存更傾向于讓事物封閉于自身之內,又如何會積極地觸動其他事物和人類,從而具有能動性呢?正是由于面臨這個消極性難題,貝內特在論證一種更加積極的物質能動性的時候,斯賓諾莎的努力學說缺席了。貝內特也由此繞開了對物質能動性的本體論地位的判定,更多聚焦于對物質能動性的現象描述。
然而,如果根據生成主義(enactivism)對努力進行一種新的解釋,就可以解決努力的消極性難題,并澄清物質能動性的本體論地位。如何自然主義地解釋目的論和能動性,一直是生成主義的核心關切。作為一種當代認知科學理論,生成主義糅合了生命科學與認知科學的視野。它主張目的性與能動性來自生命的兩種活動模式,即自創生(autopoiesis)與自適應(adaptivity)。在瓦雷拉(Francisco Varela)看來,生命存在著一個獨特的辯證法。一方面,它在時刻維持著自身的同一性,從而將自己區別于外部世界,這依賴于自創生模式,即生命系統的自我生產和維持;另一方面,它也必須與世界進行能量—物質交換,因此,生命必然超越自身而指向世界,并始終理解世界,這就是所謂的意義建構(sense-making)。[12]79-107意義建構的關鍵就在于生命系統的自適應性,即它并不止于消極的自我產生和維持,而是積極地調節自身和環境,以擴大自己的生存范圍。[13]生命不僅通過同一性的自我肯定,而且也通過自適應性,通過指向世界的意義建構,把無意義的物理化學世界改造為有意義的有機體世界。這種超出物理化學世界的意義,被瓦雷拉稱為意義的剩余(surplus of significance)。[12]79-107
生成主義可以補充和擴展努力學說。斯賓諾莎已經認識到,事物的本質在于努力保持自己的同一性。這個觀點如果限定于生命系統,那么它與生成主義就是一致的。然而,斯賓諾莎沒有認識到,為了實現生命的自我保存,生命還必須具有自適應模式。一個僅基于自創生的生命,并無任何能動性,只有當它可以調適自身與環境的關系的時候,它才具有真正的能動性。[14]令人驚訝的是,斯賓諾莎的觸動概念契合了自適應模式,從而彌補了努力學說的缺陷。斯賓諾莎認為身體和觀念力量取決于它觸動和被觸動的能力,這個論斷顯然適用于生命系統:它越是能在保持同一性的基礎上去改變自身和創制世界,它的生命力量就越是強大。在這個意義上,觸動概念和自適應概念,都揭示了一種原始的能動性:它不是赤裸生命努力的自我保存,而是一種建構世界的力量。因此,生命的能動性并不僅僅源于努力,而是更多源于努力的剩余,即它所產生的觸動世界的力量。
理解了生命的能動性,也就理解了物質的能動性。能動性依賴于生命系統的自創生和自適應,因此,非生命系統并不具有能動性。然而,生命的能動性也意味著生命會積極地創制世界,延展到世界之中。在生命與世界相互觸動中,剩余的努力將賦予事物一種衍生的能動性。在這個意義上,確實存在著一種物質能動性,但它只是生命能動性的剩余。正如蓋爾(Alfred Gell)所指出的,物質客體只是第二性的能動者,而具有意向性的有機體才是第一性的能動者,物質能動性只是人類能動性的中介。[15]如果我們仔細檢視貝內特的物質能動性論題所依賴的例子,就會發現,無論是垃圾的事物力量,抑或是囤積物的物質能動性,都以這樣那樣的方式與生命發生關聯。它們要么是生命的殘余,要么是耗盡的人工制品,并與生命的過剩努力息息相關。
觸動貝內特的事物力量,來自一只僵死卻未腐化的老鼠,這種力量正是一種剩余的努力。生命的能動性無時無刻不在抵抗自身的不穩定性,因此生命總會過度地增加其穩定性,以至于即便生命停止了運作,尸體仍將繼續維持其穩定性。這種剩余的穩定性正是它的努力的剩余。它的生命同一性已經消失,但物理同一性仍然會在剩余的時間里繼續存在。雖然這只老鼠曾經用來探路的鼠須已經停止了顫動,但它有頭有尾,皮毛柔順如常,仍會在剩余的時間里抵抗著必然到來的腐敗。正是這種剩余的努力觸動了貝內特,引起了她的惡心。被貝內特視為非同一的外部性的事物力量,本質上不過是生命力量的剩余。
生命的過剩努力不僅傾向于維持一個過度穩固的身體,同時也傾向創造一個過度穩固的世界,以增加自身在不穩定世界中的存活度。生命由此將一種剩余的力量注入世界。囤積物中的孔隙,是生命與世界相互觸動的歷史記錄。生命的能動性在其中蔓延及沉淀,并反過來讓事物具有觸動生命的力量。生命的剩余力量還創造了各種耐久的用具,那些廢棄的塑料手套、花粉墊、塑料瓶蓋和木棍,它們的使用價值已經死亡,按照慣性就將消耗殆盡,崩解腐化,但注入其中的剩余力量仍在維持著它們的剩余同一性,并轉而成為一種觸動人類的力量。正是生命的過度穩固的自我與世界,讓生命溢出了自我保存的邏輯。人類對無機物的同感體現的不再是自我保存,而是一種生命的耗費,它終結了生命對世界的工具關系。貝內特所描述的三種物質能動性機制,都只是以不同方式展現了生命的剩余力量。
雖然物質能動性作為本體論的觀點并不成立——物質能動性不外乎生命能動性的剩余,但可以作為一種方法論的觀點——借此理解事物對人類的作用。這正是阿帕杜萊所說的方法論拜物教:“在理論上說,是人的行為給予物以意義,但從方法論的視域下,卻是運動中的物,說明了人以及社會的內涵。”[16]事實上,貝內特的物質能動性學說確有其方法論意涵,她坦言:“我們需要培養一點擬人論——人類能動性在非人自然中有其回聲的想法——來反對人類掌管世界的自戀。”[4]xvi作為一個政治理論家,貝內特試圖反思傳統的問責和決策體系,把非人類事物歸入政治與道德體系中的能動者和受動者。然而,第二性的物質能動性觀念足以滿足貝內特的意圖。從本體論上去確立物質能動性的第一性并不必要,問題的關鍵在于充分感觸生命外化于它的能動性,從而承認包括非人類在內的生命的力量,最終承認一個能動的自然。
注釋
[1][德]席勒.席勒詩選[M].錢春綺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17-23.
[2][法]笛卡爾.談談方法[M].王太慶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49.
[3]除了活力唯物主義,新唯物主義還包括芭拉德(Karen Barad)的操演唯物主義(performative materialism)。新唯物主義的共同之處是反對把物質視為無意義的被動基質,而是強調它是有活力的、積極的。參見GAMBLE C N,HANAN J S,NAIL T.What Is New Materialism?.Angelaki,2019,24(6):111-134.
[4]BENNETT J.Vibrant Matter:A Political Ecology of Things.Durham:Duke University Press,2010.
[5][荷]斯賓諾莎.倫理學[M].賀麟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28.
[6]SPINOZA B.Ethics:Proved in Geometrical Order.KISNER M J,SILVERTHORNE M,trans.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8.
[7]貝內特對個體事物能動性的討論,主要依賴于斯賓諾莎的努力學說,而觸動概念更多被與德勒茲的裝置概念結合在一起,闡明一種去人類中心化的分布能動性,一種聚合了人類與非人類的集體能動性。本文主要討論個體事物的能動性,但在后文中也引入了觸動概念。
[8]BENNETT J.Powers of the Hoard:Further Notes on Material Agency.COHEN J J,ed.Animal,Vegetable,Mineral.Punctum Books,2012:237-270.
[9]LEBUFFE M.Spinoza’s Psychological Theory.ZALTA E N,ed.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2020.Metaphysics Research Lab,Stanford University,2020.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sum2020/entries/spinoza-psychological/.
[10]VILJANEN V.Spinoza’s Geometry of Power.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1:105-125.
[11]GARRETT D.Spinoza’s Conatus Argument.KOISTINEN O,BIRO J I,eds.Spinoza:Metaphysical Theme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127-158.
[12]VARELA F J.Organism:A Meshwork of Selfless Selves.TAUBER A I,ed.Organism and the Origins of Self.Dordrecht:Springer Netherlands,1991.
[13]DI PAOLO E A.Autopoiesis,Adaptivity,Teleology,Agency.Phenomenology and the Cognitive Sciences,2005,4(4):429-452.
[14]DI PAOLO E A.Extended Life.Topoi,2009,28(1):9-21.
[15]GELL A.Art and Agency:An Anthropological Theor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8:36-38.
[16][美]阿帕杜萊.商品與價值的政治[A].孟悅,羅鋼.物質文化讀本[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1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