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多
(云南大學 文學院,云南 昆明 650091)
元宇宙(Metaverse)是伴隨著人類信息技術發展而產生的一次應用技術迭代,2021年是其進入大眾公共討論的節點。從技術角度看,元宇宙大體上是指人以數字身份參與并生活于其中的新型數字社會。換言之,“世界上沒有稱為‘元宇宙’的單一技術,元宇宙是現有各種技術的組合和升級,可以理解為‘3D版的互聯網’”[1]。元宇宙不同于被動體驗的虛擬世界,也不是游戲,其中的數字身份主體須付出注意力和創意來獲取資源和價值。元宇宙和線下生活世界是兩個互滲的平行宇宙。
如果人類踏入元宇宙的時代,日常生活實踐將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其顛覆性甚至比20世紀六七十年代互聯網的出現更為劇烈。我們的注意力將進一步抽離現實生活世界,身體將無限延伸至虛擬世界中,生活文化將全面進入虛實共生的語境(context,在IT領域也稱作“場景”)。當然,元宇宙基礎設施對地球資源的消耗將進一步加劇,人類投入互聯網的感官能量也將多過現實物理世界,同時,這種人類“內部宇宙”可能與人類對外層空間宇宙(Outer Space)的探索萌生分蘗。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用神話學去觀察元宇宙有湊熱鬧之嫌,但實際上在有關元宇宙的議論熱潮中,我們的確能看到那種從混沌到秩序、從失序到重建、從創造到想象的神話學路徑。元宇宙就像一個數字社會的創世神話,讓人產生“奇點臨近”(the singularity is near)[2]的興奮。在接下來的討論中,筆者意不在辨析信息技術、傳播學上的元宇宙是不是一場資本騙局,筆者關注的是人類既有的神話學庫藏,能夠為觀察未來數字社會的宏大觀念提供怎樣的思想資源。
依神話學的眼光看來,人類早就圍繞著宇宙觀(Cosmology)的問題開展了神話描述之旅,或者說宇宙觀一直是一個關乎人類存亡大計的“元問題”(Meta Problem)和“元敘事”(Metanarrative)?!坝钪妗备拍畋旧砭陀邪_萬象、本于太一的含義,而人之于宇宙的關系則是神話表述的核心問題。有關這一點,人類社會古往今來的各個族群都有相關思考與表述,其思想本質并沒有顯著的鴻溝。我們試看幾個例子,以管窺人類形形色色的對包含著現實生活世界的“宇宙”的描繪。蒙古族衛拉特人神話中講,“天將要形成,地將要生長,人將要投胎”的時刻,宇宙蒙受洪災,藍色天水中露出原為天梯的須彌山之尖頂,神利用火燒成灰創造大地,使天地分離重建新世界。(1)姚寶瑄搜集整理,原題為《麥德爾神女開天辟地》,見《民間文學》1986年第3期。湖北天門的漢族神話說,神因為人類時常攀爬天梯到天界游玩,不堪其擾,于是斷絕天梯,向人間播撒莊稼,人類有了活干就再也沒時間玩耍了。(2)郭明雄講述,陳默整理,原收于天門縣文化館編《天門民間故事集》,錄自陶陽、鐘秀編《中國神話》,商務印書館2010年版,第187頁。在這兩個口承神話案例中,人類都清楚地認識到自身的孱弱與渺小,但又不懈致力于探究自身世界之外的宇宙,并體現出連接不同宇宙的訴求。
在更大范圍的古典神話案例中,多元宇宙的觀點也不乏其例。瑪雅人的神話中闡述了五個“宇宙期”,前四個宇宙期皆因災變而終結,第五宇宙期,眾神聚會,希望創造和平的新世界,并以自己為犧牲換來人世的運轉,使人之于世成為可能。人被稱為“馬克瓦爾”,即“憑借業績所獲”之意。[3](P416~419)這種將人類以何種方式出世立世放置于宇宙轉換的時空架構中的思想,某些方面與元宇宙所構筑的人類新身份不謀而合。蘇美爾人的創世史詩《吉爾伽美什》中講述了天地分離神話,對此,亞述學家克拉莫爾(Samuel Noah Kramer)提問道:“天空與大地是按照構想被創造的嗎?”從另一塊泥板中可見,蘇美爾人認為天地乃(擬人化的)原初瀛海的創造物。[4](P46)無論是造物還是虛擬,都是人類的想象力的表征,充分表明人類從未放棄想象、設想、構想一個更優化的和可棲居的“宇宙”。
從某種意義上講,人類物理世界中從未有一個像元宇宙這樣的“造物”如此接近神話中諸神創世的場景。在董浩宇、陳剛的研究中,元宇宙由以下要素構成:社會與空間屬性(Social & Space),科技賦能的超越延伸(Technology Tension),人、機與人工智能共創(Artifical, Machine & AI),真實感與現實映射性(Reality & Reflection),交易與流通(Trade & Transaction)。(3)董浩宇、陳剛《元宇宙特征與屬性START圖譜》(Metaverse Characteristics START),2021年11月18日,Opensea區塊鏈確權。這一圖譜顯示的文化構造,乃由一個既有宇宙中的主體抵達并穿梭于另一宇宙,延伸、連接、創造、映射、交互、去中心,都成為關鍵節點。無論是娛樂、行政、貿易、社交,還是藝術、文學、教育、競技,元宇宙都為其提供了一個平行的可及世界。這個世界不是當前這種輔助性的互聯網,不是文學中的太虛幻境,也不是宗教中的黃泉冥界,而是人可以同時生活于其中的第二現世。
當然,這種多元宇宙所構筑的生存語境/場景,就人類思想史而言,并非現代科技的新發明,乃是既有思想架構的信息技術實現方式。在其他的人類生存語境/場景中,也有類似的多元宇宙構造。在筆者所熟悉的云南哀牢山區哈尼族的神話中,混沌宇宙中的母神創造了第一重宇宙供諸神棲居,諸神又創造了第二重宇宙供人間萬物生活。在哈尼族的稻作文化中,高峻綿延的哀牢山本身就是一個微觀宇宙,森林、梯田、村落、水系構成了一個循環往復的世界體系,天神時常降臨人間共度稻作儀典。農人身故后亦需經由儀式返回祖界——口承族史中的黃金國度“諾瑪阿美”。多重宇宙標記了每一個哈尼稻農的生命坐標,他們的文化實踐主體從生到死都不會只棲居于單一世界里,而是在虛實之間雙向穿梭,完成實現生命意義的旅程。
和“形而上”(metaphysical)概念一樣,元宇宙也共享“meta”這個源自希臘語的詞根,意為“后出”或“超越”。從這種話術來看,元宇宙是想要創造一個超越現有互聯網的新天地,于是VR/AR、區塊鏈、腦機接口、5G/6G、人工智能、物聯網、Network、量子計算等后起技術就成為造天地的天將們。倡導者希望打造一個去中心化的、超越物理世界的、高交互性的社會系統?!疤摂M”是元宇宙的核心語境或典型場景,但虛擬不可能完全超脫物理世界,也即元宇宙不會是一個形而上的宇宙,就像天堂、祖界那樣。這就是元宇宙的悖論,一方面要脫實向虛、萬物互聯、沉浸線上,但另一方面支撐這種“空中樓閣”的又都是現實物理世界的一根根支柱——就像神話里的撐天柱。
元宇宙不是一個形而上的世界,但是它有可能動搖當前這種基于物理世界的哲學。虛擬生活給人類自身和社會帶來的改變,必然要求經驗、意義、價值同步更新。這也暗合了同樣共享meta詞根的“隱喻”(Metaphor)一詞的那種“帶來改變”的意義,元宇宙在社會文化層面上的可能世界早就蘊含于神話的隱喻中?!半[喻”也恰恰是高度關注宇宙科技與電子傳媒的約瑟夫·坎貝爾(Joseph Campbell)神話學里的關鍵詞。(4)關于坎貝爾“隱喻”觀念的來龍去脈,與他對古印度神話哲學概念“梵”等的研究有關,可詳參張洪友《好萊塢神話學教父約瑟夫·坎貝爾研究》(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2018年版)一書的相關論述(如第四章第五節)。
科學技術專家創造元宇宙的實踐,就如同眾神造天造地一樣,包含著勞動、技術與材料的統籌運用。比如漢族神話中女媧斷鰲足以立四極,哈尼族神話中眾神用金銀銅搭天架,彝族神話中女神用瀛海之水洗凈日月的灰塵等,這些都表明“創造”時刻亦不能脫離物質基礎。人類不同文明將“宇宙”作為思考文明形態的實體概念,關鍵是要表明任何引導人類種群永恒存續的想法,都不能將創造力和探索虛無化。正因為如此,元宇宙在其反對者眼中并不具有日?;目赡苄?,甚至只是為一堆找不到出路的技術創編一個故事,因為鼓吹元宇宙的人大都強調虛擬生活的功利好處,并未回答其帶給人類身體、心靈、價值、文明的實質性進步意義到底是什么。
我們現有的外太空探索、核聚變產業化研究、生命科學研究、文化與生物多樣性協同進程,等等,都為人類未來的文明存續提出了具體方案,這些方案看起來是“奇觀”,但都不是要將人的生活文化虛化。正如約瑟夫·坎貝爾所言:“科學家一直為我們創造宇宙奇觀,這些宇宙奇觀使人們產生的敬畏感不僅令人驚嘆,而且給了我們擴展心靈空間的啟示。”[5](P6)元宇宙如果僅僅是進一步加劇人類生活對迭代互聯網的依賴,那么它也許是一個元敘事意義上的“好故事”,但并不能算是一個革命性的“宇宙”——一個創世神話。
其實,元宇宙最終能否形成今日所鼓吹的這般效果,還不是今日我們批評元宇宙的重點。重要的是,假如今日所構想的元宇宙真的變成現實,會不會如科幻作家劉慈欣所擔憂的那樣使人類走向內卷(毀滅),或者說,這種元宇宙對人類心靈的沖擊是自掘墳墓嗎?
有論者指出:“在現實世界中積累知識、技術和想象力,在構造起元宇宙的同時,也會反作用于人的心智世界,促進它的構造的變化乃至革命?!盵6]這是比較有代表性的觀點。不少人都擔憂元宇宙對人類心靈秩序產生神話中那種改天換地般的變革,畢竟在元宇宙里人不再是單純的肉身,而是結合了數字身份的虛實混融物?!皵底謧鞑ソ嬃酥黧w-介體融合的傳播人,而虛擬交往則定義了人-物-實踐融合的交往人,這是虛擬交往時代的認識論基礎?!盵7]這樣的場景讓人不由得想起彝族史詩《查姆》中那個換人種的神話:第一代獨眼人因文化缺陷被神所換,第二代直眼人因道德缺陷被神所換,第三代橫眼人遂開創文明。換人種神話實際上是對人類內在屬性的隱喻,正如羅洛·梅(Rollo May)所言,“神話是我們對相互聯系著的外在世界與內在自我進行的自我解釋”[8](P7)。
當人類在虛擬互聯網世界的感官投入、情緒投入、價值投入、道德投入超過現實世界時,就進入了一個神話時刻,它不同于致幻劑、入迷術帶來的片刻“出神”,而是不間斷地吞噬人的注意力。這恐怕就是由社會人到機器人,再到數字人的“換人種”。當虛擬生活比現實生活更有價值的時刻來臨,我們的生活制度及其心靈投射將發生顛覆,并且我們當前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已經體驗到了這種人心的顛覆。我們越來越依賴移動終端的屏幕來感知他人,我們寶貴的人生光陰越來越多地投入到經由終端發生的全球連接——這種連接尚未經充分的文明沉淀與哲學省思。
無數聽起來是“天方夜譚”的創世神話已經反反復復告訴我們,心靈秩序的顛覆性變革并不鮮見,尤其是人類技術進步帶來的劇變我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從“火起源的神話”到“嫉妒的制陶女”,從“坩堝與熔爐”到“中國青銅時代”,從“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品”到“機器新娘”,從“神話修辭術”到“神話主義”……面對元宇宙,我們沒有理由限制人類的想象力,與其隔岸觀火,不如未雨綢繆。元宇宙不僅僅是對信息工程技術、信息產業形態、基礎自然科學提出的新課題,更是對人文社會科學的挑戰,我們能否先于技術迭代半步而構筑起人類思想、心靈和價值的新港灣?
人類的神話尤其關心宇宙的問題。荷蘭學者加里奇(Jarich G.Oosetn)的歸納恰如其分:“創世之初天地一片混沌,不僅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狀態,也是極具創造性的狀態。許多神話都在解釋世界是如何從混沌中形成的,從無序中產生有序,從自然中產生文明?!盵9](P8)宇宙概念本身就是一個人類對秩序進行高級表達的大詞(large word)。同樣的,元宇宙亦是一種對未來互聯網社會秩序的構想,抑或是對“秩序的秩序”的想象。
人類天然反感任何一種束縛力量,基于此,我們突破了四肢著地的束縛走向直立,我們突破了逝者如斯的束縛傳衍歷史,我們突破了物理時空的束縛發明超時空媒介,我們突破了地球引力的束縛走向太空。因此元宇宙也是這種驅動力的產物,我們希望突破二維世界的束縛,走向三維。神話即為這種從混沌走向新秩序的元敘事,彪炳著人類作為高級生命的榮耀,也隱喻著人類始終作為“造物主的造物”的究極悲哀。對此,坎貝爾早有覺察:“神話和夢一樣,是人類想象力的產物。所以,神話形象也和夢中的形象一樣,雖然來源于物質世界及其假定的歷史,但它們揭露的是人們內心最深處的希望、欲望和恐懼,是人類意志的潛力與矛盾?!盵10](P27)或許,元宇宙的輿論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重新思考人類數字社會的契機,思考未來高級數字文明形態將如何錨定于人類的宇宙觀和文明進程中。這也難怪錢學森1990年將virtual reality翻譯為“靈境”,能在2021年的中國輿論中獲得廣泛共鳴,因為它賦予了技術以文明底蘊。
元宇宙在2021年有了比較實質的進展,多家企業推出了綜合性元宇宙平臺。2021年8月,美國英偉達公司推出了Omniverse基礎建模和協作平臺,被稱為工程師的元宇宙。2021年12月,美國Meta公司推出元宇宙平臺Horizon Worlds,意為“地平線”的Horizon一詞也頗有神話象征意義。同月,百度公司推出了中國第一個元宇宙綜合平臺“希壤”,隱喻中國上古神話中可以無限膨大的神奇造地材料“息壤”。百度對希壤的定義是:“以技術為基礎,以開放為理念,同客戶、開發者、用戶一起,打造一個身份認同、經濟繁榮、跨越虛擬與現實、永久續存的多人互動虛擬世界?!?5)希壤,https://vr.baidu.com/product/xirang。并且百度特別強調逼真、虛擬、交互、沉浸、兼容、永久這樣的關鍵詞。從希壤的用戶反饋來看,目前還比較初級。希壤中的一男一女相親、約會的虛擬示范場景,是當下中國社會異性婚戀焦慮的投射;賽博朋克版的少林寺、三星堆、天宮空間站、土味廣告、AI造漢字,也都是現實世界里中國故事話語的延伸。
類似的元宇宙產業化布局在中國還有很多案例,有意思的是,不少廠商都不約而同地選擇神話元素作為其符號。2017年,網易成立子公司“網易伏羲”,從事游戲與泛娛樂AI研究和應用,(6)網易伏羲的研究方向包括強化學習、圖像動作、虛擬人、自然語言、用戶畫像、大數據和云計算平臺等。已擁有數字人、智能捏臉、AI創作、AI反外掛、AI對戰匹配、AI競技機器人等多項行業領先技術。網易伏羲,https://fuxi.163.com/about/。其商標是一只三足烏。2021年8月,網易伏羲發布的元宇宙平臺“瑤臺”,是專注于舉辦大型活動的虛擬平臺。2021年12月,騰訊音樂娛樂集團(TME)推出虛擬演唱會平臺TMELAND,阿里巴巴成立子公司“元境生生”。2021年,有關元宇宙、元太空的商標注冊量也大幅增長。雖然很多人批評“國產元宇宙”離科技評論家們口中的平行世界還相去甚遠,但全真互聯網(馬化騰語)確實是發展的大方向。也有人建議去掉“宇宙”的噱頭,改為“元網絡”“靈境網絡”。但從希壤、瑤臺、元、元境、全真、宇宙這些神話名詞可以看到,互聯網從業者眼中的新一代互聯網,就是一個宇宙觀范疇下的生活世界,他們的抱負絕不僅僅是技術與資本,而是社會迭代。
當人類數十個小時沉浸在元宇宙里,他們對霜葉飄落山溪的寂靜、北半球冬夜空中的獵戶座、墻角縫隙間爬行的蟻隊、蒹葭蒼蒼中搖曳的怦然心動……會越來越陌生嗎?當人類已經成為元宇宙里的原住民,他們會面對一個個計算機起源神話、燃油汽車文物展、火星探測英雄史詩、口腔進食古生物研究……而獲得新的歷史洗禮嗎?當數字系統無處不在,虛擬與現實無區隔,智能生命成為創造力主體,知識以三維數據形式涌現……我們是否就完成了改天換地一般的社會迭代、文明迭代?這一切其實并不遙遠,我們正在快步疾走,從“人類世”(Anthropocene)奔向“數人世”“虛擬世”。這種場景業已構成一次創世事件,讓我們對“換人種”“絕地天通”“洪水遺民”神話的理解多了一絲現實感。
如果再進一步,元宇宙是否能夠超越肉身的死亡宿命,而以硅基生命或數字形態得以永生?或者用呂克·費希(Luc Ferry)的提問方式是:“這種宇宙觀如何能夠幫助我們滿足救贖問題的要求?”對此,他從希臘神話中看出一種回答方式:“宇宙——宙斯創造的秩序,以及哲學試圖向我們揭示的、以便于我們能夠在其中發現自身位置的秩序——本身是永恒的?!盵11](P28)元宇宙設想所帶來的混沌和秩序問題不僅僅是針對社會生活場景的,也是針對人的精神世界和孤星地球的,具體來說關涉的是意義的格式化與再定義、價值的維度重構、經驗及其所構成的生活世界的遷移與適應?!霸钪妗边@個概念本身也許是一場科技資本皮影戲,但是這背后的宇宙觀卻應當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因為它指向的是混沌、創世紀、永生和末日。
回歸現實,從官方的理性聲音也可以看出政府對“元宇宙熱”的看法:“通常說來,元宇宙是基于互聯網而生、與現實世界相互打通、平行存在的虛擬世界,是一個可以映射現實世界,又獨立于現實世界的虛擬空間。它不是一家獨大的封閉宇宙,而是由無數虛擬世界、數字內容組成的不斷碰撞、膨脹的數字宇宙?!盵1]作為流行概念的“元宇宙”,不過是對2020年新冠肺炎世紀大流行導致的虛擬生活陡然深化,并由此引發的對未來線上生活世界暢想的一個概念性回應。說到底,元宇宙不能脫離現實世界的支撐,但元宇宙激發起我們對神話哲學的回顧,讓我們在神話學范疇內虛擬了未來可能的心靈與宇宙觀。
在目前最接近元宇宙的行當里,娛樂、社交、工業互聯網和電商都正在開始讓生活變得更加快捷、精準、魔幻,至于這種加速對人的精神世界發展來說會有怎樣的影響,還有待更長時間的觀察。而這也正是神話學能夠供我們早半步開展思索的用武之地,在人類的神話庫藏中,多的是“教人重新做人的智慧”[12](P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