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翻譯視域下《北京折疊》中文化負載詞英譯策略

黃 靜

（淮北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安徽 淮北235000）

2019年，一部國產科幻電影《流浪地球》引發關注，并帶動了科幻熱，也讓人們開始追溯在這之前的《三體》和《北京折疊》等同類型作品。科幻文學在我國文學界是比較邊緣化的文學體裁，不管是影視作品，還是文學作品，一直以來都是西方科幻作品占據主導，國內的科幻作品翻譯研究熱度主要是劉慈欣獲獎后才有所加強。譯者劉宇昆將國內的科幻世界推向西方，從他翻譯第一份作品開始，中國科幻作家就在西方讀者面前接受著觀察與審視。

一、科幻小說中的文化負載詞現象

科幻小說指的是以客觀科學結論為基礎，通過合理設想進行創作的文學作品，這類作品源于西方文學，是通俗小說的一種表現形式。近年來熱門的科幻小說一般以敘事為主，十分注重對人性化思考的追求，以反映社會現實為目的，而國內的科幻小說在此基礎上還會呈現出偏人文的發展趨勢。有的科幻小說立足于社會現實，反映社會矛盾與問題，在表現科技發展的同時提供出具有參考價值的內容，有的科學發明還沒有出現，小說中就對其做出了生動的描繪，比如機器人和宇宙航行設備等。一直以來，對西方科幻小說的翻譯推動了本土科幻小說的創作，1904年我國第一部科幻小說《月球殖民地》問世，該小說講述了因反清革命而流亡于海外的湖南人與日本人一同乘坐飛艇探索月球的故事。隨后的本土科幻小說沒有形成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多是借用西方小說主題背景進行模仿。劉慈欣從1999 年開始創作了多部獲獎小說，2015 年憑借著《三體》獲雨果獎。隨著新媒體技術的日益發展，我國的科幻小說走出國門，邁向世界，而科幻創作與翻譯題材也逐漸朝著多元化的方向發展，其作品的翻譯策略值得參考與研究。

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對科幻小說的翻譯數量逐年上漲，翻譯人員的翻譯水平不斷提升，且出現叢書翻譯的趨勢，對科幻類小說作品的翻譯與出版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發展局面。在翻譯的過程中會有很多文化負載詞出現，對這類詞匯的翻譯要立足于文化翻譯視域，充分尊重本土文化，通過中西方文化的相互交融，解決文化矛盾與沖突問題。實際上，文化負載詞指的是標志著某種特有文化事物的詞匯和語言，能夠直接反映出一個民族在歷史長河中積累的文化活動。可以說，文化負載詞承載了民族的歷史、文化和生活方式，凸顯了該民族人們的價值觀念與語言特色。中文中常見的文化負載詞主要有成語、諺語以及俗語等，對文化負載詞的翻譯是對翻譯人員的考驗，過度的詞匯歸化處理將導致中國傳統特色文化韻味喪失，不利于文化的傳播；過度的異化處理又會增加閱讀難度，不利于西方讀者理解作品的內涵。國內對文化負載詞的研究主要體現于“譯評”，即對作品中提到的文化負載詞翻譯案例作出梳理，對翻譯人員的處理手段歸納總結。［1］

二、《北京折疊》譯本中的直譯與文化保留現象

《北京折疊》向人們描繪了北京的政治與文化現象，其中蘊含著十分濃厚的文化底蘊。該小說有著大量帶有中國式內涵的表達內容，翻譯人員在處理語言和文字的同時還向讀者展現了文本的交際功能。

直譯除了可以忠實，還能移情，在保證作品原本意義的同時，還能留住其原有的氣質。讀者在欣賞作品文字與內容的基礎上，還可以領略異國情調，感受異國的文化氛圍，這樣的異國氣質需要采用直譯的策略展現出來，而意譯過多也會導致文法改變。食物是飲食文化的構成，中國十分注重飲食文化發展，食物的名稱不僅蘊含了歷史的發展脈絡，也有著鮮明的地域差異，這些內容在作品英譯期間難以處理，不僅要考慮文化保留的問題，還要兼顧文化的傳遞。《北京折疊》涉及許多中國飲食名稱，這是對翻譯人員的考驗，更突出了文化翻譯理念，有一定的研究價值。［2］比如，《北京折疊》中提到了“炒面”“東北拉皮”“新疆大棗”等特色美食及一系列的風味小吃，翻譯人員采用了直譯策略，而不是補充翻譯，這種文字處理方式屬于從直譯過渡到意譯的階段，其中，音譯也是直譯的一種表現形式，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專有名詞的文化內容，如果在特殊詞匯中采用了補充翻譯與文內注釋的方法，既不容易被解釋清楚，又對原文節奏有所破壞。以特色食物為例的中國文化專有詞有很多，國外讀者在閱讀的同時可以通過互聯網了解到更全面的信息，在查詢的同時還可以增加閱讀體驗。與此同時，經過音譯的食物名稱在小說中出現，也會給科幻小說增添一層神秘的面紗，如，“臘肉”的翻譯具有凸顯食物特質的作用，將臘肉加工過程的翻譯方式有所淡化，保留核心內容即可。《北京折疊》中“人群像用棍子攪動的池塘中的魚，倏地一下散去了”翻譯成“The crowd，like fish in a pond disturbed by a stick，dispersed”，該句的翻譯不僅還原了信息內容，也從句式和閱讀體驗兩方面入手作出還原。“人群散去”翻譯人員運用了直譯的方法，“被攪動的魚”雖然是中文語境之下的比喻方式，但是這類比喻具有文化共通性特點，讀者理解起來不會感到過于困難，“倏”是形容詞，表示“極快的”“忽然”“迅速的”等含義，翻譯人員用“dispersed”后置在整個句子中，同時前面加了“，”處理，彰顯后續動作的突發性，有效還原了《北京折疊》原文的語言節奏感，使中西方讀者在閱讀《北京折疊》時可以產生十分相似的閱讀體驗。該部作品在翻譯中保留了原文的句法，并通過有效的細節處理和直譯方式保留其文化特質。［3］

三、《北京折疊》中文化負載詞英譯策略

《北京折疊》中有很多文化負載詞出現，通過物質文化負載詞、社會文化負載詞、語言文化負載詞的使用，使譯文風格更加獨特，閱讀起來更加自然，在保留中國文化特色的同時對跨文化部分適當歸化和解釋，使譯文化繁為簡。

（一）物質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策略

《北京折疊》中涉及很多文化負載詞，特別是物質文化負載詞在小說中獨具特色。物質文化負載詞指的是包含了飲食、交通以及服飾等方面的名詞詞匯，小說中有很多宣傳中國美食的內容，向世界凸顯了中國的飲食文化，翻譯人員對這類食品詞語的翻譯不僅展現了中國的飲食文化，也吸引了讀者對中國美食文化的興趣。如，“食客……埋頭在酸辣粉的熱氣騰騰中……貨攤上酸棗與核桃堆成小山，臘肉在人的頭上不斷搖擺。”該部分譯文中，酸棗、臘肉等詞匯在英文中沒有可以直接對應的詞匯，所以，翻譯人員運用了直譯的方法，讓國外讀者對這些詞匯有所掌握。“酸辣粉”在英語中沒有能夠直接相對應的詞匯，翻譯人員通過對酸辣粉的口味與食材形態加以解釋，使讀者從中產生最直觀的感受，并將“粉”翻譯成“noodles”，使讀者明白了粉就是軟滑且帶有湯汁的食物，而實際上，“酸辣粉”由紅薯為主要原料，而“noodles”的原料是米，即“rice”。翻譯人員描述了眼前菜肴的豐盛，達到了較好的文化翻譯與文本交際效果。［4］又如《北京折疊》中：“老葛又拿來半瓶白酒與兩個玻璃杯，倒上。”翻譯人員將這句話翻譯為“over a half bottle ofbaijiu”，從文化翻譯角度出發，翻譯人員采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將中文的白酒直接翻譯為“baijiu”，而不是用“spirits”代替，同時譯者使用斜體對該詞匯做出標注，代表這是一句外來語。

（二）社會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策略

與物質文化負載詞不同，社會文化負載詞中包含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傳統風俗以及行為模式等詞匯，如，《北京折疊》中“幾個人分吃兩個菜”，翻譯人員將這句話翻譯為：“and they shared two dishes family-style”，句子中的“分吃”指的就是中國飲食文化中提到的合餐制，這是較為普遍和常規的就餐形式，不僅僅局限于一家人之間，也包含熟識的同事、朋友等人一同分享一桌菜肴。西方人則不同，他們只能與家人或親近的朋友合餐。受中西方文化差異的影響，翻譯人員在提出“share”的同時，也會對原文沒有的內容加以補充，即通過family-style 來引導讀者去理解，這句話在《北京折疊》中主要描寫朋友在公共場合分食一道菜，與西方人不同，這樣的補充翻譯能夠緩解跨文化交際間的沖突現象，使譯文看起來更加自然。［5］

又如“家里沒背景不可能再升，就申請轉業……”，該句中提到的“背景”屬于一個充滿特色的詞匯，翻譯人員使用了意譯，通過“出身顯赫的家庭”一句話解釋“背景”的含義。此外，“轉業”屬于軍隊用詞，退役的軍人不得不轉業，我國平均每年有大約幾十萬軍人需要轉業，截止到2020 年，全國轉業的軍人多達五千七百萬，且轉業軍人的社會安置已成為重要的社會問題。中文環境下，轉業就是軍人離開部隊進入社會從事其他行業的工作，翻譯人員在《北京折疊》中將這部分與后面提到的第一空間工作相結合，從而達到文化交際的目的。

再如《北京折疊》中“已經過了注意外表的年齡，又沒人照顧起居……”，這句話中的照顧起居也是帶有中國特色的生活用語，翻譯人員在這里想要強調老刀單身且沒有伴侶，而不是說老刀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需要人照顧。翻譯人員沒有按照字面意義將“照顧起居”翻譯為“care for”這類表達，而是從自己的理解出發對詞語展開中國化創作，將其處理為沒有與他計較家中瑣事，即老刀的生活沒有妻子的情況，這種語言處理方式有利于幫助讀者了解中國夫婦的生活畫面，不僅生動形象，且生活氣息濃郁。與中國人相比，西方人倡導生活獨立，他們不會將照顧起居作為一個伴侶必須面對的職責，也不會像國內夫妻之間那樣對彼此有如此的依賴性。這種文化處理能夠緩解中西文化之間的沖突，有利于西方人接受和理解。

《北京折疊》中還有這樣一句話：“……咱也算半個老鄉吧，我還是能管點事兒……”，這句話經過處理后翻譯為：“We are practically from the same hometown……I still have a bit of authority.”這里作者使用的“老鄉”“管事兒”具有顯著的文化特色，老鄉之間生活習慣和文化背景基本相似，即使人們在這之前素未謀面，但也會因為是老鄉的關系而立即熟絡，并在今后的生活中相互幫扶。《北京折疊》中的老葛因為與老刀有著“老鄉”間的情誼，他們都是來自于“第一空間”，所以老葛愿意對老刀推心置腹，幫助他擺脫眼前的危機。翻譯人員使用這樣的解釋方式對“老鄉”的詞匯進行翻譯，看起來更加自然。《北京折疊》中的“管事兒”指的就是在職權范圍內的權威和對事物的決定權，翻譯人員采用解釋的方式對“管事兒”的文化內涵準確地翻譯出來，不僅考慮了西方讀者對文化的接受能力，也達到了文化交際的目的。

（三）語言文化負載詞的應用策略

語言文化負載詞指的是帶有文化內涵與民族特色的詞語，如，《北京折疊》中“埋頭在酸辣粉的熱氣騰騰中，餓虎撲食一般……”，這句話經過翻譯人員處理后，翻譯為“They ate heartily with their faces buried in bowls of……”，句子中提到的“餓虎撲食”不僅是一句常見的成語，也運用了比喻修辭，該詞匯源于《西游記》，指的是眼前的事物就像是老虎撲向食物一樣動作十分敏捷迅猛，這個成語在《北京折疊》的語境下指的是食客們吃飯十分迅速，甚至達到了狼吞虎咽的程度。翻譯人員并沒有保留比喻的修辭手法，而是將“餓虎撲食”的核心意義有所保留，用heartily 這個詞解釋了人們歡快進食的畫面，整體自然流暢，也遵循了交際翻譯原則。又如，《北京折疊》中“……狼吞虎咽的饑餓少年……”，這句話經過處理后被翻譯為：“……teenagers squatted around him……devouring their food.”句子中的“狼吞虎咽”指的是饑餓的人吃東西速度很快，翻譯人員沒有將文字處理為“像狼一樣吞咽”，而是根據句子的核心含義選擇了對應詞匯devour 來表現出少年十分饑餓的模樣；“你見到她就知道什么叫清雅絕倫”，原文中秦天使用“清雅絕倫”來形容依言的端莊高雅，甚至帶有古香古色的內涵，這類成語一般會用在古裝言情小說中，可見秦天情感單純，對自己的夢中情人進行了美化，翻譯人員保留了成語的核心，省略了古香古色的內涵，以“peerless elegance”的詞匯翻譯使整句話簡潔明了；“但時間不等人，總得走才行”，這句話自身有著擬人的性質，講的是老刀前往第二空間的時間很緊迫，翻譯人員沒有對擬人的修辭作出翻譯，而是以“time waits for no man”的直譯方式作出表達，強調了時間的關鍵性且句式看起來更簡潔；“盤子里一片狼藉，筷子仍然在無望而鍥而不舍地撥動……”，該句中有兩個中國式詞語，一個是“一片狼藉”，另一個是“鍥而不舍”，前者被翻譯人員翻譯為“amess”，而后者源于《荀子》中的《勸學》，指的是有恒心和毅力的人，對《北京折疊》中的語境進行分析判斷，作者使用這個成語描繪在菜中挑肉的場景，帶有夸張的含義，翻譯人員理解作者的用意，在翻譯的同時降了語級，使用了偏日常化的詞匯“continue”代替，以此解釋鍥而不舍的涵義，不僅簡潔，也能達到《北京折疊》文本的文化交際功能，有利于緩解中西方文化之間的沖突與矛盾。

總之，《北京折疊》的翻譯人員劉宇昆憑借著中英雙語均達到母語水平的優勢貫通中西方文化，且自身有著深厚的文學鑒賞功底，在翻譯《北京折疊》時大量應用了文化負載詞的英譯策略，通過直譯與意譯等手法的高效結合保留了中國文化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