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區的重要時刻

文/李玉林

依舊是1998年8月下旬，依舊是災區一線的大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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隹炎彎著腰走進村支書的窩棚，坐在一尺多高的地鋪上，他注意到，相對他看的那幾戶村民的家。村支書這里的糧食和食品并不比村民多，窩棚里顯然也沒有認真打理過，凌亂。他的老伴兒和已經成年的孩子還在外面，在有老人、孩子的村民那里忙活著。是這位支書讓他們去的，他一個人忙活不過來。隹炎看著這位支書的眼睛，心想這支書還不錯，不像他曾經了解的那些在村民面前稱王稱霸，處處撈好處的村支書。

隹炎仔細問了這里的村民飲水、吃飯、醫療的情況和問題，聽到幾戶有病人家庭的種種難處，隹炎嘆了口氣，說：“一定要盡快改變這種局面。”隹炎之前接觸過幾位患病的災民，詢問過他們的病情，也體會到疾病給他們帶來的痛苦。當時，他就從自己的衣兜里掏出400元錢，分發給他見到的4位患病的老人。現在，聽到支書介紹的那幾位患病老人的情況，隹炎又從自己的衣兜里掏出幾張被汗水浸濕的百元大鈔，遞給支書，說：“替我把這點錢給那幾戶家有病人的人家吧！”

林臨在一旁看著，想起臨出發時，他到隹炎家里接他，正看到隹炎從老伴兒那里要了一厚沓鈔票放到自己的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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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天，隹炎與慈善總會的同志在當地領導的陪同下，又去了一個條件比較好的災民安置點。那里的災民都住進了國家民政部下發的防雨帳篷，已經通電還通了自來水。有的人正在帳篷里收看電視節目。那里的災民都領到了印有“慈善總會”字樣的救災物資，大家都十分高興，不用再擔心吃喝的問題了。一個站在后面的老漢，往前擠著，汗衫的衣扣都擠得敞開了，黑紅的胸膛袒露著。走到正在和大家交談的隹炎面前，抖動著花白的胡子說：“過去有句民謠：‘沙湖沔陽州，十年九不收。’每當遭遇水災，鄂地千里，尸魂遍野。現在有黨中央、國務院關心，全國人民支持，我們啥也不怕。”

隹炎緊緊握著這位老漢的雙手，說：“大家有這樣的信心、決心很好！但我們和大家還要繼續努力。我們面臨的困難還很多，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林臨很清楚，隹炎向來對來自群眾中的贊揚保持著清醒的頭腦，盡管我們的百姓都特別容易滿足，都有懂得感恩的傳統。在贊揚聲中，隹炎帶著慈善總會的同志們看到、感覺到的是，災民暫時的生活雖然有了保障，但他們面臨的實際問題還很多。

隹炎和慈善總會的同志到了一個叫劉店的村子，有50戶災民住在那里。在災民集中駐地的一面墻上，張貼著好幾張“救災物資公開榜”。各家戶主姓名、家庭人口、領取物資品名，領取時間，一目了然。隹炎和大家一邊仔細觀看，一邊頻頻點頭，說：“這樣做好！最清楚情況的是受災群眾自己，由他們監督發放，公道準確。”

隹炎和慈善總會的同志到災區之前就對這里對救災物資發放和管理做了一些了解。這個省對捐贈款物的發放有著嚴格的審批手續和財務制度。審批后撥至受災縣市，縣市及有關鄉鎮成立了專門救災班子，由他們通過村組干部發放到災民手中。

兩天半的時間里，隹炎和同志們考察了3個縣的5個集中安置點。

在一處安置點考察后，林臨注意到隹炎和大家就要離開時，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在不遠處。原來，他發現一位五十幾歲的老漢正滿臉焦慮地，疾步向他這邊趕來。隹炎迎上去，問：“有什么事嗎？”那位村民焦急地對隹炎說自己的“慈善總會的領糧劵”怎么也找不到了，害怕不能領糧了，特意來“求救”。隹炎請他不要著急，說不會讓他沒有糧食吃的。陪同隹炎的當地干部忙對那位村民說，一定幫助他查找，幫助他解決這個問題。

已經離開那里走出老遠了，隹炎還惦記著那位丟失“領糧劵”的村民，說：“一定要保證每一戶受災群眾都有糧吃呀！”

隹炎一戶戶地走進災民的窩棚、帳篷臨時住所，看到絕大多數的災民，全部家當就只有一個煤爐、一口鍋、兩個碗。自然也就親身體會到他們眼下的困境。

一位和隹炎年齡相近的老人像老熟人嘮家常那樣與隹炎說起自己的腰時不時會疼痛，怕是老毛病犯了。隹炎問他哪個部位疼，怎么個疼痛，都什么時間疼得厲害。而后讓一旁的林臨把老人的姓名、地址都詳細記下來。對這位老人說：“我回頭給你寄些藥來，應該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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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眼前這位領導是真心了解災民的難處，真心為災民做實事，而非是來聽感激話語的，一位已經76歲老人拉著隹炎的手說：“我們這里三年淹兩水，1996年扒口分洪，元氣大傷，幾乎家家負債。今年，每戶投資萬元以上搞養殖，螃蟹長到二三兩，魚正好上市，水一淹，全跑光了。”老人嘆了口氣，接著說，“鄉親們轉移出來時，只穿了一身衣服，現在連換洗都很困難。我們最憂慮的是房屋倒塌，無家可歸。我們盼望政府和好心人幫助我們重建家園。”

隹炎握緊老人的手，用力搖了一下，說：“請大家放心，大水過后的重建工作，政府一定會安排，我們慈善組織也一定會匯集愛心群眾的力量，盡全力幫助你們。”

在一處大堤上，一位面容顯然有些憔悴的中年婦女指著遠處浩渺江水中露出的星星點點的屋脊、屋檐，對隹炎說：“那就是我們村。我們天天在這里看，祈禱房子能堅持站立著。可是昨天，我家的房子倒掉了，一點都看不到了……”

隹炎周圍的災民指著遠處泡在漫漫江水中的家，有的難受得說話都哽咽了。隹炎聽說，這些時日，他們常常聚集在大堤上，眺望家園。有時一人開始抽泣，便引得跟前男女老少一同掉淚。這家園盡管并不十分完美，但他們在那里生活了許多許多年，一磚一瓦都浸著他們熟悉的氣息和溫度。他們在那里勞作、收獲、歇息，生兒育女，度過了許多有奔頭有希望有笑容的時光，可如今卻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大水沖倒，自己卻不能上前攙扶一把。

隹炎看著眼前的一些，眼圈也不知不覺地紅了，他的心一陣陣發緊，肩膀也似乎有了一種不住往下墜拉的感覺。隹炎向和他在一起的省上的領導詢問這次水災造成的損失究竟有多大，這位省領導顯然對情況是非常了解的，扳著手指對隹炎說：“從眼下的統計看，全省已經倒塌房間122萬間，損壞280萬間，退水時倒房的數量還會增加，直接損失不低于18個億。再加上農田水利，基礎建設損失就更大了。目前200萬人無家可歸，四五十萬居住在大堤上。”這位省領導緊接著又談到了省上的計劃打算，“從現在起到明年夏收，災民的吃糧問題，政府主要通過開倉借糧的方式解決。但重建遮風避雨的住房，難度十分突出。省里要竭盡全力籌措，更希望社會各界像支持抗洪搶險一樣，予以支持。”

隹炎默默地仔細聽省上領導的介紹，稍稍沉默了一下，對和他一起到災區的慈善總會的同志說，咱們今晚就根據災區的實際需求，研究一下我們下一步要抓緊做的事情。

忙碌一天后，匆匆吃了泡面、饅頭、小火腿和咸菜后，隹炎和大家依然精神抖擻，盡管這一天從早到晚十幾個小時里，已經將近七旬的隹炎幾乎沒有休息片刻。

“這些天我一直琢磨，我們可否開展一個‘為災區重建捐獻一塊磚’的募捐活動，爭取更多來愛心人士、普通百姓的捐贈，當然也不能放松對愛心企業、大企業家的勸募。”

大家都覺得隹炎會長這個提議很好，“捐獻一塊磚”可以使更多的普通人有能力有機會參與慈善捐贈，這不但可以積少成多地支援災區的災后重建，也是對我們“樂善好施”社會環境是一個很好的營造和普及。

接著，隹炎又提出了一個建議，就是選擇大堤內安全適宜的地方集中興建災民新居，一時不能建好全部住房，可統一規劃，一家先建起一間房，解決過冬問題。

省上的領導聽到隹炎的這個建議很是興奮，拍了一下大腿說：“您的這個建議和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呀！”接著，他說起1996年水災后，省里建立了3個災民新村，從選址、劃宅基到外觀設計、質量標準，均統一規劃，效果很好。還說，我們計劃此次災后重建仍然要這樣，考慮長遠的防洪需要，和小城鎮建設結合起來，讓大災變成新生活的開始。

隹炎和慈善總會幾位一同來這里的人，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