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產證券化稅收政策的國際比較與啟示

李依莎

一、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的國際比較

（一）流轉稅政策比較

20世紀末，英國頒布了《1994年增值稅法》，金融服務也在法案的納稅范圍之內。英國出于保護本國金融業務發展的需要，對大多數金融業務給予免征增值稅的待遇，資產證券化業務也在免征增值稅范圍之內。

法國于20世紀70年代將金融業納入到增值稅的范圍之內。根據法國的增值稅法，發起人將基礎資產轉讓給FCC（資產證券化基金）時，無需就轉讓行為繳納增值稅。

美國的稅法規定，發起人是否繳納銷售稅與其轉讓資產的方式有關。如果確定是以出表的方式將基礎資產轉讓給特殊目的載體，那就需要對轉讓金額征收銷售稅。美國稅法對于真實銷售的判定標準有四項，一是發起人將風險完全轉移給特殊目的載體。如果基礎資產完成后投資者可以從發起人方面收到本金和利息或者發起人不接受擔保義務就意味著發起人未將基礎資產真實銷售，從而無需繳納銷售稅。二是發起人是否要求擁有買回基礎資產的權利。根據美國法律，發起人采用真實銷售方式出售基礎資產是沒有權利保留贖回權的。一旦發起人要求保留上述權利，這意味著資產轉讓的方式為融資擔保，發起人無需就資產轉讓納稅。三是特殊目的載體是否可以獨立管理基礎資產。2008年金融危機開始，美國因資產證券化業務導致的法律糾紛案件開始增多，部分法院裁定發起人出售資產的方式主要依據特殊目的載體是否可以獨立管理這部分資產。這主要從特殊目的載體是否有為這項交易設立單獨的賬戶、債務人是否將債務上交給特殊目的載體等判定。實際上這項判定方式的根源在于特殊目的載體是不是發起人的附庸。美國會計準則委員會對此給出了標準，企業變作附屬企業前提條件在于通過要么直接要么間接方式由某一公司以及其余附屬組織所操控，同時將其當作風險與收益的源頭。若SPV屬于受托機構內附屬機構，則特殊目的載體對于基礎資產就無法獨立控制，這項轉讓方式從而也就不會被認定為真實銷售方式。四是轉讓資產的交易價格是否是不變的，如果發起人在轉讓資產時，轉讓的價格與利率掛鉤，則很可能不被認定為真實銷售方式。因此無需繳納銷售稅。

（二）印花稅政策比較

在英國，發起人在轉讓基礎資產的過程中是否繳納印花稅與發起人轉讓資產的方式相關。如果發起人采用擔保融資方式，則無需繳納印花稅。但發起人如果采用真實銷售方式，依據相關稅收制度，需要根據實際出讓資產所得收入上交1%的印花稅。如果發起人在真實銷售的方式下轉讓抵押貸款資產，免于納稅。

法國一直想通過降低稅收負擔來促進本國資產證券化業務的發展。根據法國的稅法規定，判斷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是否繳納印花稅的關鍵在于交易是否即時完成，如果這項交易是即時完成，發起人無需就轉讓行為繳納任何印花稅；如果為非即時交易，發起人需就轉讓金額繳納少量固定數額的印花稅。

中國臺灣地區考慮到每一項資產證券化交易業務的發行金額在數億或數十億新臺幣之上，即使印花稅的稅率不高，但與巨額的交易金額相乘也是一筆不小的稅額，如果這筆稅額由發起人承擔，會導致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的積極性銳減。因此，出于鼓勵發起人的需要，中國臺灣地區對發起人轉讓資產的行為免征印花稅。

美國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終止征收印花稅，發起人不受這個稅種影響。

日本的法律規定，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的過程中需要與特殊目的載體一起就轉讓金額進行登記，但是登記行為需要納稅。

（三）資本利得稅政策比較

美國判斷發起人繳納資本利得稅的關鍵在于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的方式。根據稅法規定，如果發起人采用出表的方式將基礎資產轉讓給特殊目的載體，發起人必須根據會計準則有關內容對基礎資產在出讓行為中所獲取收益進行會計確認，同時確認在轉讓過程中發生的損失，最后根據收入和損失之差計算資本利得稅。發起人在完成轉讓后，不得買回基礎資產也不得對基礎資產繼續行使管理權。如果發起人采用不出表的方式將資產轉讓給特殊目的載體，發起人無需確認在轉讓過程中發生的任何收入和費用，而是在贖回資產的過程中，從應稅收入中扣除對價和利息。

在英國，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既要考慮讓出時資產的賬面價值也要考慮資產的市場價值。如果在出讓時基礎資產的賬面價值低于市場價值，則發起人無需繳納資本利得稅；若出讓過程當中，基礎資產賬面價值與市場價值相比要高的話，則稅務機關自動認定委托機構在資產轉讓過程當中能夠獲得一定收益，需要納稅。

在法國，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時的轉讓價格如果高于這項資產的成本，就會產生一部分收益，這部分收益需要計入到當前的應納稅所得額中；如果轉讓基礎資產的價格低于成本，則產生的損失從當期的應納稅所得額中扣除。除上述規定外，法國的稅法還有一項特殊規定，即發起人在出讓基礎資產后仍在FCC中留有清償權并且以超額抵押的方式實現信用支持，則稅務處理是根據清償權益的數量決定本次交易稅收上的收益或損失。

中國臺灣對資產證券化業務頒布了《資產證券化條例》，根據條例要求，發起人應該在合同規定的期限內完成將基礎轉讓給特殊目的載體。發起人在轉讓完成后應根據會計處理規定及時確認轉讓完成時取得的收入。在符合轉讓條件下，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的行為無需繳納營利事業所得稅。

二、特殊目的載體的國際比較

（一）印花稅政策比較

在英國，特殊目的載體發行證券時需要繳納的印花稅為發行證券數額的百分之一。

在日本，特殊目的載體在發行證券是除了需要根據發行的數額繳納一筆固定的印花稅之外，還需要就發行金額按比例繳納登記稅。

在中國臺灣地區，《條例》規定特殊目的載體在與發起人簽訂協議時，無需就協議繳納任何印花稅。特殊目的載體在向投資者發行證券時，需要按照發行額的千分之四繳納印花稅。

在法國，FCC被認定為是一個空殼，為非納稅主體，因此當FCC向投資者發行證券時無需繳納任何稅費。

（二）資本利得稅政策比較

在英國，特殊目的載體向投資者發行證券后，投資者會收到利息，這種利息由特殊目的載體給予機構投資者的行為需要繳納一筆預提稅。因此，當債務人向特殊目的載體支付對應的現金流時，特殊目的載體就需要對這筆稅款負責。投資者通過SPV認購相關證券并支付相應價款費用的時候，SPV則必須根據所收實際價款上交一定比例的資本利得稅。至于特殊目的載體再向投資者發行證券時支出的印花稅以及在發行過程中向證券交易所支付的服務費等能否在計算應納稅所得稅時提前扣除，通過特殊目的載體的具體特征加以辨識。若SPV類型為貿易性質企業，則在發行證券過程中支出的印花稅以及向證券所繳納的服務費可以扣除；如果特殊目的載體屬于投資型公司，那么上述的稅費均不得扣除。

在法國，FCC向投資者發行證券時無需繳納任何資本利得稅，沒有稅負負擔。

在日本，特殊目的載體在繳納資本利得稅時可以享受多項優惠政策。最主要的還是特殊目的載體可以將發行證券時向交易所支出的服務費以及向投資者支付的利息等可以稅前扣除。但是特殊目的載體必須符合一系列條件才可以享受到上述稅收優惠。第一個條件是特殊目的載體發行規模必須達到一定數額或者特殊目的載體證券的發行對象必須是合法的投資者。第二個條件是特殊目的載體必須采用公募方式發行證券。第三，SPV無權扣留額外收益回報。第四，SPV必須通過受托機構對其所得基礎資產實施代管服務。

中國臺灣地區規定，對于特殊目的載體發行證券后獲得的收入需要繳納營利事業所得稅，按收益額的17%納稅。

三、投資者的國際比較

投資者在購買證券后持有的過程中獲取的收益可能需要繳納一定比例的所得稅或者是證券繳納稅。

在美國，投資者是否需要就證券收益繳納所得稅與特殊目的載體發行的證券類型有關。如果特殊目的載體發行的是轉付證券，投資者需要就利息部分納稅；若SPV發行證券形式屬于轉手證券，則要求投資者針對其所得相應收益上繳所得稅。

在英國，投資者再購買證券獲得收益后是否需要繳納預提稅與投資者購買的證券類型相關。如果投資者購買的是歐洲債券，則無需納稅；如果購買的是非歐洲債券，則投資者就需要就其收益額納稅。

在法國，投資者需要就其購買證券獲取的收益額支付一定比例的所得稅，如果投資者在二級市場將證券賣給其他投資者，投資者從買賣過程中獲取的收益也需要繳納一定的所得稅。

四、對我國資產證券化稅收政策的啟示

（一）明確真實銷售的判斷條件

我國資產證券化發起過程中，發起人轉讓基礎資產的方式有真實銷售以及融資擔保兩種方式，每種方式對應的稅收政策也應該是不一樣的。有關文件沒有明確真實銷售的判斷條件，這是不合理的。

建議立法者在完善資產證券化稅收政策時，借鑒美國對于真實銷售的判定方式，同時結合我國資產證券化的業務特點，從資產風險轉移的程度、發起人是否享有贖回權、基礎資產的轉讓價格是否是保持不變的以及發起人在賣出資產后是否繼續保留對資產的管理權等幾個方面去判斷。在給予明確的判斷條件后，立法者要根據不同轉讓的方式分別制定相應的稅收政策，這樣才符合資產證券化業務發展的需要。

（二）進一步加強稅收優惠政策

我國資產證券化交易自2012年恢復后，交易規模逐年遞增，且金額十分龐大。由于資產證券化交易十分復雜，我國現有的資產證券化稅收政策對資產證券化的支持力度不足，尤其在印花稅的征收上，財政部與國家稅務總局于2022年頒布的財稅[2022]23號文件中，對部分交易環節的免征印花稅政策進行了調整，這對交易主體的稅收負擔較為沉重，進而使融資成本上升。參考上述國家的稅收優惠經驗可以看出，在推動資產證券化發展進程中，各國在增值稅、所得稅、印花稅等環節都給予了較大支持。這對加強我國的資產證券化稅收優惠政策具有借鑒意義。

（作者單位：河南建筑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