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去養豬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文／三伏

圈圈拍攝的小豬

圈圈今年26歲，剛從某985高校研究生畢業不久，學的是獸醫學，也曾意氣風發。在她的職業規劃中，她曾想過開一家寵物醫院，歲月靜好，與貓狗相伴；也想過會成為一名制藥行業的科研工作者，皓首窮經。現如今，她穿著工作服，站上養豬場的土地，看著眼前白花花的豬群，這是她曾想逃離的一片“故土”。

在豬場

進入養豬場，甚至不需要帶任何一件衣服。在入職之前，圈圈被要求除了電腦、手機與充電器之外，別的行李都無需攜帶，甚至連內衣內褲都將由場里統一發放——自己身上的衣服，會經過嚴格消毒之后，放在隔離區。而下一次穿上這身衣服的時間，將在兩個月之后。

根據養豬場要求，圈圈只能兩個月出場一次，時間為十天左右，其余的日子，養豬場里負責吃喝、還包住宿，這無疑是父母眼中一個非常靠譜的工作，“在豬場吃喝又不花錢，掙多少錢都是自己攢著的，因為我們要駐場，根本就出不去。”

這份工作讓父母滿意，讓朋友好奇，卻讓圈圈感到無奈。事實上，這已經不是圈圈第一次來到養豬場了。

2018年，還在農業大學就讀“動物醫學”本科專業的圈圈，接到了學校的實習任務，被分配到了一家養豬場。在養豬場實習的時間不算長，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但這段人生也許短暫，經歷的豬生卻是漫長。

她要幫豬去勢、到公豬舍取精，還要到母豬舍配種、到產房接生、到仔豬舍打疫苗，固定的流程組成了她實習工作的全部內容。實習兩個月之后，圈圈越發堅定了自己要考研的決心。“我當時是不想去養殖場了，我想讀研，之后可能工作上選擇的方向更多一點。”

2019年，23歲的圈圈考上了某985高校的研究生，攻讀了獸醫學。時間走到今年，圈圈迎來畢業，她在自己的就業計劃中毫不猶豫地劃掉了“養豬場”這一選項，將目光放在了制藥企業。

問題隨之出現。因為不想離家太遠，她把簡歷投向了河南省內的幾所藥企，但并不如意。“河南的制藥企業，本來工資就低，結果人家也沒要我，我就特別尷尬。”最后，經濟所迫再加上就業壓力，經過幾輪視頻面試之后，圈圈還是來到了養豬場，成了一名駐場獸醫。

醫學生

時間回到2015年，高考結束的圈圈，在填報大學志愿時，選擇了動物醫學這一專業。起初，這并非是她的意愿，“當時我們一個學校可以報五個專業，但我只選了四個，我媽媽說，不如你隨便填一個唄，然后她就給我選了個動物醫學。”結果陰差陽錯，她偏偏就被隨便填上的動物醫學專業錄取了。對于這個結果，圈圈很容易就接受了，“我當時就只想著說，我以后畢業出來開個寵物醫院也挺好的嘛。”

在她人生尚且稚嫩的前18年，她唯一與“養豬”的接觸止步于五六歲之前——那時，外婆家里養了兩三頭豬。再往后，她在城市里長大，與養殖行業更是距離遙遠，“完全沒想到我會去養豬場”。直到她在大學的產科課上，圍觀了老師的一場剖宮產手術——“產婦”是一只羊。

當時，學校的實驗室還沒有完全建好，只能盡力營造出一個手術室的環境，再從學校的實驗基地找到了一只馬上要生產的羊，一場手術就這么開始了。小羊被接生出來之后，學生們拿了幾塊墊子，將小羊放在上面，十多分鐘之后，它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開始探索世界。

如今回憶起這個過程，圈圈連用了兩個“神奇”來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我之前還不知道羊一出生就能跑，感覺特別的神奇，再加上這場手術結束之后，老師給母羊做了縫合、喂了藥，那個母羊的狀態還特別好，就覺得特別神奇。”

“這可能算是我上學期間印象最為深刻的故事了吧。我第一次知道了，原來動物醫生也可以做這么神圣的手術。”通過自身所學的知識，迎接甚至是挽救一個生命，對于圈圈來說，這是浪漫非凡的理想主義。但任何被賦予神圣屬性的職業背后，都離不開嚴謹的專業知識，無論對人，還是動物。

在本科期間，圈圈所學的專業包含了人類醫學與動物醫學的多種課程，生理、病理、解剖等基礎課程要涉獵，獸醫外科、內科、產科、傳染病等專業課程更是要精通。大學畢業時，圈圈同專業的同學中，一半都選擇了繼續讀研，不再繼續深造的人，有的會選擇入職生物公司或寵物醫院，而進入養殖場，在生產行業發光發熱，也成了這個專業的學生群體中常見的選擇。

當獸醫

時代正在大踏步地往前走，大規模、專業化的養豬流程下，自然也少不了獸醫的保駕護航。在養殖場當獸醫，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工作狀態？談到這些，圈圈來了精神。

正式成為駐場獸醫之后，圈圈要負責自己場區內6000頭豬的“豬身安全”，“這還不包括新生的小豬，我們一個月能出售一萬多頭小豬”。

每天早上，圈圈吃完早餐、開完晨會，就迎來每天的重頭戲：洗澡。為了保證豬舍的生物安全，進入豬舍前需要洗一次澡，洗澡的時間必須要達到10分鐘，再換上生產區專屬的工作服，才能進入生產區。上午工作結束后，走出豬舍也要洗一次澡，工作服要收集起來集中消毒清洗。簡單來說，就是一天至少要洗4次澡，還不算上加班的需求。

進入豬場后，圈圈需要挨個巡視各個豬舍里豬的狀況，以及觀察豬舍的內部環境，評判是否會有獸病感染的風險，并一一記錄在案，敦促整改。除此之外，獸醫還需要對豬群進行藥物試驗，“比如說有幾頭豬拉稀了，市場上有兩種藥都可以治豬拉稀，然后我們就會分別用這兩種藥去給它們做實驗，A組豬只用第一種藥，B組只用第二種藥，看這兩個藥哪個起效快，不會再復發”。

在工作時間，原則上可以使用手機，但圈圈更愿意將手機放在宿舍，“進入豬舍的話，每次手機都要烘干消毒，我怕手機壞了”。

下午六點，下班時間到，當天的工作任務做完，他們會一一撤離生產區，“一般晚上豬舍里都不安排人”。整個夜晚，月亮掛在靜謐的深藍里，場區里的呼吸聲都會變慢。在當前動輒“996”的工作模式下，在養殖場工作，太像一種“避世桃源”：人際關系簡單，豬又不會添堵。

也許有些人不喜社交，享受獨處，那無疑會在養豬場里如魚得水。如此看來，“畢業去養豬”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