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之后

蔣霖

上午十點鐘，辦公室停電了。

同事們相顧會心一笑：倒是暫時不用干活了。而因為停電的關系，食堂無法供應午餐，大伙兒遂三三兩兩搭檔外出覓食。單位新址位于老城區的歷史街區，由百年前的老舊里院修舊如舊改造而成，入駐近一年，似乎也沒聽說附近有什么特色美食。和同事轉了一圈，最后選了一家爐包小店。倆人點了十個爐包兩碗甜沫，爐包韭菜肉餡兒，大肉塊，鮮韭菜，滋味甚好。于是由衷感慨：假如不是停電，食堂頓頓有飯，想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光顧這樣的小店。

飯后回到辦公室，躺在沙發上曬太陽。正午的陽光透過紗窗灑在人身上，酥酥麻麻的竟有海灘沙粒的質感——每天上班都開燈，險些錯過這美好天光，多虧了這次停電啊。一覺睡醒，發現還是沒電，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同事們遛彎還沒回來，下意識看看辦公電話——原來它也斷電了，真是難得的清靜。

忽然想起有雙壞了的球鞋丟在辦公室，而印象中單位附近的街角有個修鞋的小攤位，這球鞋，此時不修更待何時？守攤的是位老大爺，正和自己的老哥們兒閑聊，手里拿著兩個罐頭。我拎著鞋子，先掃了一圈這小攤，問：大爺，能掃碼嗎？大爺頭也沒抬：不能。我有點尷尬，其實我已經注意到大爺襯衫胸口的口袋塞滿零錢了。我有點不好意思：大爺，沒帶零錢。大爺抬起頭：你幫我看看，這兩個罐頭都是什么。我接過罐頭，說：一個是海蟹醬，一個是對蝦醬。大爺問：過保質期沒。我仔細看看商標，答：都今年產的，沒過期。大爺接回罐頭，塞給自己老哥們：聽見了吧，真沒過期，都給你。隨后又看看我：鞋子拿過來吧。我把鞋子遞過去：大爺，鞋頭開了，麻煩給粘一下。大爺看看鞋子，說：這個不能粘，粘了還會開，我給你縫兩針，以后好好的。我悉聽尊便。一分鐘后，鞋子縫好，黑線粗針腳，和球鞋顏色一樣，不仔細瞅看不出來。接過鞋子，我剛想問大爺多少錢，我去附近小超市兌點零錢給您。大爺揮揮手：小事兒，不用了。

我的心里暖暖的，也在想，停電了，能幫助回到“從前慢”的歲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