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兒

文| 麻春雅 浙江省德清縣第六中學 圖|元元

總有人說大海包容一切，確實，作為掌管這一片海域的王，我將所有生物視為自己的子女；不過，要論起小情小愛，我卻不甚了解。

比如，最近有一個單純的小女兒像是遇到了煩惱，我卻幫不上忙。這個女兒，姑且稱她為小藍吧。小藍偶然發現一個落水的王子，聽到呼救，救了他。

用海鷗的話講，這個故事的開頭于我們而言可謂平平無奇，但對于小藍這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已然是個轟轟烈烈的引子。

在此之前，她經常在海邊，看著來來往往的各色情侶，對著遠處的海浪喃喃自語：什么是愛情？愛情會怎樣發生并延續？諸如此類，浮想聯翩。

當這場較為俗氣的邂逅發生之后，她帶著抑制不住的欣喜，從沙灘快速走到海浪能摩挲到的邊緣，悄悄說與我聽：“愛情的發生是沒有征兆的！”

我向來是不言語的。海浪和海鷗才是言語以及情感的媒介。

比如海鷗飛來對小藍說，王子醒了。

比如海浪替小藍傳去一首輕快的歌。

王子對小藍有著諸多好奇。她與他認識的其他姑娘有些不一樣，至于哪里不一樣，他只隱約記得在海里掙扎試圖睜開眼睛時，好似見到魚尾。獲救以后，王子卻只看到一同游玩的鄰國公主在照顧自己，纖細的腿跪在甲板上。

“在這海里，一定有一條美人魚?！彼?。

而當傍晚他慵懶地在躺椅上聆聽海浪時，驀地被海浪中夾雜的歌聲擊中了。是的是的，是這個聲音，一定是有美人魚的！王子起身望向東南方，暗暗的，沒有光亮，卻像是堆滿了寶藏。

越是神秘的際遇，越是讓人心生念想。

小藍甚至不知自己救了個王子，還是海鷗們七嘴八舌的描述才讓她明白自己救的人身份特別。然而，如此一想，她是更加接近不了這艘豪華的船的。

海鷗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七嘴八舌地告訴她最新消息——王子劫后余生，將于一周后來到這片沙灘，舉行盛大的宴會。

“這么棒？”小藍欣喜地跳起來，“可是，我們平民……”

“就是邀請平民一起參加呢，說是要與民同樂，共襄盛舉！”海鷗們似乎更激動，像極了為灰姑娘參加盛宴出謀劃策的那些老鼠。

“我去找點麻布來編織美麗的裙子！”

“那我去揀些鮮艷的花來染指甲吧！”

小藍瞅著海鷗們嘰嘰喳喳分著工，又是幸福又是激動，禁不住偷偷說與海浪聽：“愛情中的期待美過一切事物！”

海浪將話傳給了王子，王子也發現了海浪傳聲筒的秘密。

“是你嗎，美人魚？”

小藍嚇了一跳——美人魚？并不是。

“我跌入海中見到的人兒，是你嗎？”

小藍更吃驚了——海里的，是我呀！

“你一定會來參加我的宴會的，是嗎？”

小藍微笑起來——當然了。

海浪見小藍不再言語，便將她動人的歌聲又一次傳到王子耳畔。

短短的一周，小藍和王子像是借著海浪談了一場長長的戀愛，風花雪月，浪短情長。直到宴會的前一天，小藍突然意識到：王子對自己的特殊情愫，莫不是因為美人魚？

小藍找到深海的海巫——她頭發花白，已然見過諸多世事。

“他對你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什么？”海巫開口，聲音嘶啞。

“最多的一句話……‘你是我認識的最特別的女孩’，這句算嗎？”小藍小聲說，垂下眼眸。

“它或許可以幫助你獲取他的心，想擁有這瓶藥水嗎？”海巫動作緩慢，從柜子上取下塵封多年的玻璃瓶。

果然，海鷗們說得沒錯，這個海巫有魔法。

小藍從海巫顫顫巍巍的手中接過藥水，凝視著這淺藍色的液體，半透明狀，底部還緩緩地生成一些泡沫，詭異地浮到面上，幻化為無。

暮色四合，王子的船早已靠岸，布置下了相當華麗的會場，附近年輕的男女都精心打扮，只為參加這一場難得的宴會，見識風度翩翩的王子與溫婉窈窕的公主。

小藍穿上海鷗精心制作的美麗長裙，與那些朝圣般的青年一同進場。

王子一眼就發現了她，因為在一眾大長腿中，她的長裙反而惹眼；而一看到長裙，王子更加對裙中的魚尾好奇起來?！八欢ㄊ敲廊唆~！”

他們唱歌，他們跳舞，談天說地，酣暢淋漓，直至曲終人散之際，王子依依不舍地松開小藍的手，卻不小心瞥見小藍鮮艷的腳指甲——那是海鷗搗碎了玫紅的花瓣染上的，而此時，這玫紅突兀得讓王子呆滯了一秒，小藍則渾然不知。

潛在海中的短暫畫面讓王子誤會許久，回歸真實自然遜色于周邊的白皙長腿。

小藍從醉人的快意中清醒過來已經是數天后的事情了，王子的船又漂回了海上。

她向海浪唱情歌，海浪沒有帶來王子的回應。

她又要海鷗傳話，海鷗也悻悻帶來空白消息。

海巫看著原封不動被退回的藥水，甚是不解：“得到王子歡心不是你的目的？”

小藍像是從裝睡狀態中醒來：“如果一開始吸引他的是美人魚，那我必定無法永久扮演那個角色；如果自身并沒有足夠的吸引力，那么藥水自然是無濟于事的。”

海浪仍是純粹的海浪聲，海鷗也不再多嘴，關于這個小女兒，包容一切的大海心疼卻無力，而小藍悄悄地在沙灘留下了故事的謎底：

“愛可以讓人回應并且陪伴，回應和陪伴也必將供養愛；任何一環的斷裂，都是隕落?！?/p>

創作談

在原版《海的女兒》中，美人魚為了愛情丟了美麗的聲音，再為了成全丟了寶貴的性命。讀者們都特別心疼這個異于其他童話的主人公。但換個角度，在諸多童話故事中，這個設定依然是“王子公主配”的命題。而在本文中，小藍并非美人魚，更加不足以打破原有設定了。悲劇是必然的，但悲劇并非必須是毀滅性質的，適時的覺醒也未嘗不可，比如退回那瓶藍色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