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倆

小時候你常常打我，全然不顧我的哭聲嘹亮。因為大人們總是偏袒我，這樣的理由挨打其實很無辜。小時候除了怕你也很崇拜你，當你噌噌噌地爬到杏樹的頂端隨著杏枝蕩漾的時候，當你撒腳如風地奔跑在家鄉的田野的時候，當你赤手空拳地撿了一車的廢鐵需要父親駕了車去往回拉的時候，我多么希望我就是你，或者哪怕你帶著我去也好，可是我不敢說。終于可以跟你一起上學了，但似乎你依然對我沒有一絲友好的感覺，每天放學你會考我當天所學的內容，稍有不對你就會訓斥我盡管你是一個上語文課懶到一遍遍只讀題目的學生。搜索遍關于童年的記憶，卻找不到我們過多的交集，盡管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成長，我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有的只是我望著的你的背影。

及至我們都轉學去城里讀書，我們成了寒冷的冬夜里互相取暖的人。我們一同住沒有門窗的毛坯房，我們一同在狹小的出租屋內挑燈夜戰，我們吃一鍋飯，我們穿一套衣，我們相扶相攜走過貧窮而充實的讀書歲月。我終于可以讓你為我驕傲了，當你們的高中老師在課堂上講一個初中學霸的故事時，你對同學說那是我妹妹。抱歉，只有那么有限的歲月，讓你為我感到驕傲，盡管我一直都想活出讓你驕傲的模樣。

很多時候我不知道沒有你我該怎么過？一個人去理完發后幾天不愿照鏡子還會丟掉手套圍巾，一個人去買東西總會被貴個幾元幾角幾分，中考體檢你心急火燎地在醫院為我填表、排隊，而我卻沒事兒人似的姍姍來遲，進入考場前你一再地查看我的文具、證件，大人般叮囑我考試時要怎樣怎樣……還記得領到我的錄取通知書，你騎著自行車駛過坑坑洼洼來到我身旁時笑容綻放的面龐。我的前程，你是最在乎的那一個。

后來，我們各自到異鄉求學，有許多艱難，但我們知道在另一個遠方有個人如我一樣，艱難，但堅持著。

終于畢業，終于有了工作，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還是租來的小屋，但生活已不再似往日的拮據。你烙餅、炒菜、煲湯，而我做的最多的是偶爾切個蔥剝個蒜。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這世界上沒有幾個人心甘情愿地為你做飯任你在她旁邊晃啊晃。那時的我們很快樂，我現在還記得你穿著高跟鞋穿著自己設計的花布連衣裙精神抖擻地走在每一個上班的路上。

后來，我們各自成家。但無論面對怎樣的窘境，你依然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挺身而出的那一個，一次一次，不管別人怎么說。但最后我們還是痛心地發現，你再怎么堅強也代替不了我的軟弱，于是，你告訴我選擇堅強！在最低谷的時候平靜地看待、處理好該處理的事，沒有快樂，也沒有不快樂。

對不起，總是讓你心疼我！感謝你，在踉踉蹌蹌的人生路上，總是懂我、愛我……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