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蕭紅文學的足跡

李哲

聆聽呼蘭河滔滔不息的流水，穿過高樓林立鋼鐵森林中迷茫與困惑。初秋時節，有幸求學于中22屆黑龍文學院青年作家班。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文友相聚于松湖江畔。在蕭紅研究專家章海寧老師引導下，隨著蕭紅《呼蘭河傳》的文字，尋覓她童年足跡，探訪民國洛神的這座文化圣殿。

可惜未到嚴冬，未能體會大地凍裂，馬鼻子冒出白氣，還有豆腐凍在木板上拿不下來，蕭紅寒冷又熱氣騰騰的童年。

沉默的呼蘭河已不負原來的洶涌澎湃，只是一如既往的遼闊。新建的大橋橫亙于上，連接兩岸。河的周圍翠綠包繞著，不似原來的偏僻，灰暗。車水馬龍的繁華淹沒曾經歷史的印記，只有跳動的河水依稀記得呼蘭河的女兒—蕭紅風華絕代。

我們一行人，佇立在呼蘭區西崗公園內蕭紅墓前，手中握著肅穆的白菊，懷著萬分崇敬，向我們心中文學洛神深深鞠了三個躬。這里葬著她的愛人端木蕻良留下她的一縷青絲。“青絲白發轉眼間，漠然回首，幾許滄桑在心頭。獨自淚空流。”這里期間蘊含了纏綿癡情的想念。也許只有蕭瑟的風，花草樹木知道。

聽著章海寧老師深刻生動的講解，看著蕭紅紀念館內展示出了一幅蕭紅一生足跡的地圖。了解她不平凡的苦難坎坷的傳奇人生。“呼蘭河畔”“漂泊歲月”“書香恒久”三大展覽部分。紀念館主題色調以灰色為主，階梯造型的窗戶象征書架、重疊式的屋頂象征翻開的書籍、31面裝飾性窗戶隱喻蕭紅31年短暫而傳奇的人生經歷。我們感受她起伏跌宕的人生，慨嘆她輝煌又短暫的一生。

秋風蕭瑟中一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就是蕭紅的故居。磨坊、馬棚、碾房等都有還原。紡車、石碾、碾坊、馬廄、灶膛、火炕，泥火盆、這些老物件述說小乃瑩孤獨寂寞的童年。故居不大，石凳斑駁，微風輕拂深綠的柳條。后花園里有幼年蕭紅和爺爺快樂玩耍的雕塑，在寂寞的角落里，爺爺是溫暖她，幫助她舔舐童年傷口的人。陪伴她嬉笑打鬧，把她高高舉起，享受著厚重濃濃的愛。

故居正中一尊白色洛神的蕭紅塑像，唯美靜靜凝視遠方。她左手拿著一本書，伸垂在右膝上，右手托著下顎，頭微微低著，悠然若所思。她渴望知識，渴望自由。可這座大宅如一把封建枷鎖遏制她飛翔的翅膀。

于是倔強的她努力抗爭，沖破封建婚姻的桎梏的牢籠，向著自由的天空飛翔。從凜冽的塞北之冬，到溫熱的東方之珠。為了追逐愛與自由，徘徊輾轉尋覓流浪。無腳的飛鳥，宿命一直飛翔。穿過平淡深摯的《呼蘭河傳》，越過細膩豪放的《生場場》。以純真的羽翼，刺露殘酷的現實天空。用抗爭的翅膀，沖破壓榨的封建云霾。為自己獲得一抹陽光。當落地于煙波浩渺河中，便化為霓裳輕舞的洛神。

她的文字既婉約清新又質樸剛健。從細膩豪放的《生死場》到率真坦誠《商市街》，再從諷刺辛辣的《馬伯樂》到平淡深摯的《呼蘭河傳》。蕭紅是一個可以駕馭任何風格的女才子，各種作品獨有一種呼蘭河畔的味道，值得人們慢慢品味。她筆下的世界和自身的哀痛合而為一，化為一面鏡子，來照應這人世間的苦濁。極餓、至貧、放棄孩子、眾叛親離，這人間悲苦，她體會殆盡。而老天就像故意讓她嘗盡人間疾苦一般，這樣才能為她的妙筆積累素材，讓她的文字得以長存，不懼火煉。她的生命短暫如煙火，她的作品卻得以永生。

我默默看著她的雕像，感受她的聰慧靈動，體味著寂寞孤獨，欽佩她在亂世戰火紛飛堅韌不拔。她是以東北文學第一黃金時是“力透紙背”的黃金時代。魯迅先生評價是北方人，對生的堅強，對死的掙扎，力透紙背。

蕭紅一生漂泊，客死香港，一生就再也沒有回過故鄉。她臨終的時候寫道“我將與藍天碧水永處，留下那半部《紅樓》給別人寫了！半生盡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不知不覺隨著雷聲陣陣，肆虐的秋雨磅礴而至是蒼天為才女傷情的眼淚。是對她孤寂顛簸遭遇的悲憫，是對她的英年早逝的遺憾，是對她不折撓的精神贊許。

雨后滴滴水珠從她漢白玉臉雕像頰上，慢慢滑落，浸潤斑駁青石板。如今蒼松翠柏，奇花異草已布滿院落，這里再不荒蕪孤寂。幾只小貓憨態可掬地賣著萌，陪伴著她。抬頭便可看見院子里蔚藍的天空，聆聽到土墻的回響。仿佛她又回到了在后花園潑水澆菜，往爺爺草帽插玫瑰花的童年。蝴蝶重新歸來，螞蚱又蹦上石臺，黃瓜又掛上了水珠。院子里的小主人又回故園，開心笑了。從此不再孤寂。

記得在這次學習中哈爾濱著名作家孔廣釗老師講小說創作時說“小說作品的歸宿要么回歸童年，要么回歸故鄉。”故鄉二字，是人一生都無法斬斷的牽連，忘卻不了，難以忘卻。幾乎每一位作家筆下都濃墨重彩寫過自己的故鄉。

“我家在一個名叫武原的小鎮上，我在窗前可以看到一片片的稻田。”這是余華筆下的故鄉。

“煙花三月下揚州，那一碗魂牽夢繞的陽春面”這是汪曾祺筆下的故鄉。

“一個充滿神秘的大山、森林、白雪、薩滿、樹神、馴鹿、熊、魚等事物的童話世界，去感受原始的純真和純凈。”這是遲子建老師筆下的故鄉。

《呼蘭河傳》就是雖然透著苦難哀傷，但是還是蕭紅回歸童年，思念故鄉的一本很美好的書。畢竟書中還有寫道：“有一段時光，沉淀在記憶深處，歷久彌新。有一座城，我來過，便再也不曾遠離。呼蘭河，那是我一生的希望與憧憬。”

章海寧老師最后說“呼蘭河的這段童年經歷，是點燃了蕭紅心中熊熊燃燒的文學之火，讓她把文學當作一種崇高的信仰，不管戰亂，貧窮，疾病她都沒有放棄。文學是她生命中的一束陽光。”蕭紅文學精神散發出的光和熱同樣也點燃了我們這些學員心中神圣的文學火焰。希望這股文學的星星之火，照亮龍江大地。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