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板心煎魚（外二首）

蔣 藍

陳富貴自幼喜歡涂鴉，

私塾先生一見，眼冒墨光：

“陳富貴，你把畫都畫得有出息了，

老夫手板心煎魚，

給你吃！”

多年以后，

陳富貴改名為陳子莊。

有一天，他右手握筆，

伸出了嶙峋左掌，說：

我左手心煎出的魚，

就夠爾等，

塞滿咽喉！

石 鳥

石頭上長出了青苔和薊草。

一塊水邊的石頭

漸漸長出了一只鳥。

長出了肉翅

長出了嘴喙

長出了纖細的鳥足

和一串翠綠的鳴叫。

聞鳥鳴，不敢墜落。

見鳥墜，忽然思鄉。

石頭成為了鳥

置身激流中。

直到有一只鳥飛過

棲于石上

石頭獲得了一片

云的羽毛。

鏡 聽

前蜀時代的成都是享樂的飛地

聲聲慢，慢到馬蹄從花徑踩過

而無一朵哭泣

皇帝王建發現

西窗深處的一張女臉

“重重摩挲嫁時鏡，

夫婿遠行憑鏡聽。”

遠方的消息，被體溫漸漸喚醒

銅鏡上升起了一棵消息樹

樹葉婆娑，灑下一窗冷雨

踏破暗冰的蹄聲，漸次涌起

還有一股陌生的香氣

蜀山道遠，蜀水滑膩

謎底就是謎面

躲在銅鏡背后的時光

潛渡為鏡面的劃痕

燭火高燒，旁觀月光和酒意

與銅鏡的耳鬢廝磨

讓博爾赫斯完全看不見的一個故事

從鏡面妖冶，是一抹綠腰似的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