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共同的簡歷（組詩）

劉 穎

白 薇

它長在草坡，山溝，路邊

那些隨便擠一擠就能棲身的地方

它身子矮小，卻有一顆跋涉的心

從中國最北的高寒開始，一直

走到北回歸線的熱烈

它還要領著自己的幾片草葉，繼續往南

其實，白薇內心有甜的主張

它要在秋霜后走成一杯苦水

來療養別人的傷口

用苦澀制造微光的，還有我老家的土灶

在我們放學后，總能掏出幾片烤好的玉米餅子

或者幾顆花生

它用灰燼安慰一個困窘的母親

和一個垂頭卷起旱煙的父親

如果石頭會歌唱

它不會從滄海開始，也不會從黑夜的觸角

從懷抱的火焰開始

它只愿意唱一些輕的東西，比如一棵苦荬菜

唱它以兩手空空得到人間的疼愛

長在草坡的苦荬菜，離開眾人

在三月里出走，來到僻遠的河邊修補春天

從皺紋的溝壑里取出花朵，又取出蜜蜂

明月低懸的時候，它也懷念故鄉的青青山岡

它也有腌菜般咸澀的淚水

如果石頭能歌唱

它就唱一棵苦荬菜

唱它為了雪的囑托，釀造并熄滅了自己全部的微光

一個人走在大街上

喜歡聽葉子

是因為它在樹上走路時會發出聲響

沒有方向的歡愉

就像我們

一個人走在無人的大街上

是多么廣袤的事，多么孤獨的事

多么春深花繁多么虎在危崖的事

多么想傾訴

又不需要跟任何人訴說的事

一個人走在大街上

像一棵樹那樣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