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日記（四首）

吳向陽

與李商隱兄談夜雨

李商隱兄，晚唐的悶熱會持續(xù)多久呢

天子在算命，你念叨的人在剪燭

夜雨就要來了吧，而巴山要離開

到遠處去

夜雨們會留下嗎，李商隱兄？

時局尚不明朗，詩歌將向何方？

夜雨的雨若是隨你自長安來

我樂意用夜雨的夜與你交換

沿山路而上二百步處

我為你備好了秋池。今夜

我不配向陽，我只合聽著雨聲

拱手道別，東去

李商隱兄，你且去扶起傾斜的漢字

讓跌跌撞撞的王朝

回到你的筆下

夜宿涪江

我不過就是那個在大明

用宋體的漢字寫唐詩的書生

早于我的人，左邊為蜀，右邊為巴

隨后歸于秦

我命中的人是從清末出發(fā)的

他已在路上。他在往回走

春日無視這些，顯得不像春日

涪江是前后一致的，它不變，但流動

放眼望去，我看到燈光是陌生的燈光

黑夜卻終是熟悉的黑夜

除了你，我還能寫什么

你是被我寫出來的。我寫

我殘余的欲望，寫失重

寫重慶隱入急雨之中，以及

花草向晚，天下歸心

最后發(fā)現(xiàn)，是在寫你

我把你從詩稿中放出來

順便放出南宋、晚秋和

山外的青梅、更好的愛情

以及鷓鴣不厭其煩的鳴叫

此時，我放下身外重達千石的

朝代更替、人情冷暖，我不知道

除了你，我還能寫什么

山居日記

我起得足夠早，我看見

夜像退潮一樣向后山退去

這時，近處的一棵樹

站在我的看見里

它顯得比愛情輕一些

比友情重一些

樹梢上還留有一些夜色

但已經不重要

如果你們從江北的方向望見我

會說我成為了山的一部分

其實我更想說，山成為了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