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粒高粱皆可釀酒（節選）

王 琰/甘肅

2

我內心最廣闊的部分是你，你是我唯一永遠駐留的內存，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圍繞著你旋轉。

日復一日。我習慣于將一切讓位給你。我們對彼此爛熟于胸。我們開心，我們也共享生活里的麻煩。我們悲傷、無奈，甚至憤怒。我們高聲抱怨，我們彼此袒露最不堪的人生。然后，我們再一點點降溫，一點點冷靜。洗干凈地板，整理好衣柜，我們合作，將死扣一點點解開。

如果怎么也解不開，我們就一起將它扔下懸崖。

再對著絕望，一起哈哈大笑。

整個夢境里，回蕩著我們的笑聲。

3

我時常可以看見被別人忽略的事情，甚至有每個人變化莫測的微表情。但是我時常分不清東南西北。這是最糟糕的。在最繁忙的十字路口，而我看到的是海灘，沙漠或者落日。

只有你可以容忍我的莫名其妙。只有你將我所有的怪癖都視為理所應當。

時光有兩面鏡子。我在一面鏡子里看到之前的事情，另一面鏡子里看到未來。閑下來的時候我就不停地看鏡子，先看完一面再看另一面。所以我從來不寂寞。先看看我們的過往吧，我們的第一次，我們當年吵過的那些架，當年一起做過那么多、那么多有趣或者無聊的事情。

換另一邊鏡子，看看未來我們要做些什么？

于是生活滿懷希望地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日復一日地過下去，長長久久地活下去。我們一起老去。如果死亡是句號，那么我們絕不死去。

就算失去，我也在眼瞼上畫上眼睛，讓它永遠永遠地凝望著鏡子，凝望著你。

5

秋天來了，你站在樹下，果子落下，寒光一閃，一枚果子就變成了兩個半枚。

所有的房間整齊劃一，擺放家具。每樣東西都是一個單獨的故事，而現在它們組成了一個整體，一件與另一件相依為命。

你身懷絕技，緘口不語。一個都可以變成兩個。

當夜晚來臨，有時候你也會將二變成一，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模樣。

我總是站在書桌前寫字，海明威說，這樣可以讓文字簡潔，而我只是為了減去腰腹的贅肉，如同省下最多電的燈泡。

一枚駝鈴引領著整支駝隊。

我在家也能看見大漠孤煙直的村莊。

每件家具都有故事。你有你的，我有我的，現在所有的故事都是我們的。

我們的愛情如年度久遠的窖藏老酒，干冽而口味綿長。

我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你。我的視線是最厲害的獨門暗器，射落每一只飛過的鳥。

6

你是白衣長衫的英雄，騎一匹高頭大馬，仗劍江湖。

我總是獨自在家，深感不安。擺兩只杯子，兩個碟子，兩把椅子，吃完一份再坐在另一張椅子上，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離。

用你的口味咀嚼，用你的眼光看四周，用你的口氣說話。我就這樣變換著兩個頻道，一個人。

很難判斷我有多愛你，沒有你就好像村莊沒有教堂。

今夜我將夢見你，手指炙熱，能點燃火把。我將指環圈在手上說我愿意。

我仔細觀察土壤里的種子。土壤里還能長出什么呢？

土豆蘿卜花朵還是地老天荒的傳奇愛情？

房屋也是一枚種子，在泥土中生長成家。

那么多雜亂的生活，全部都放下吧。就這樣生活在這里，云朵做被，雷電當馬，就算我們是兩個瘸子，此時也會合為一體，健步如飛。我和你，還有我們小小的花朵般的孩子。

如果有人覺得世上不存在愛情，那是因為你起得太遲。而它每天早晨經過你的床榻，從不缺勤。

每天晚上，當我們吻心愛的人，我總會想，愛得太深，每一朵花都能釀蜜，每一粒高粱皆可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