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裝訂的故鄉

潼河水/浙江

一

北風像一匹野狼撕咬著草木，踐踏著麥苗，裹挾著一枚枚落葉。

河流收緊身體，摟住天空一朵朵好高騖遠的白云。麻雀成群結隊，放低飛翔的翅膀，尋找大地的溫暖。

村口的風特別野，像瘋瘋癲癲的啞巴。啞巴經常站在村口咿咿呀呀地大吼大叫，村莊就會安寧下來。

被風梳理過的狗，夾著尾巴在村外覓食。空曠的土地，尊重每一條生命。

植物喜歡隱藏自己的根部。每一寸深入，大地的骨髓就會少一點。它把果實舉過地面，舉過頭頂。它對土地頂禮膜拜。

植物學會了感恩。植物的恩澤，又有多少人懂得并仰視呢？

故鄉摟不住風，也摟不住落葉。兩手空空的故鄉，失望，迷茫，落寞，凄涼。

所有的河流都是淚水。

二

陽光落下了那么多，多到讓你無法數。沉甸甸的稻穗，涂上了金燦燦的詩歌，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要清清嗓子，朗誦一下。

每一粒糧食都很溫暖，都很飽滿。每一片葉子都會變色，經脈更加清晰。

放羊的老人一瘸一拐，人瘦了黑了，拐棍一般。

他走在夕陽下，東倒西歪的身影，多像一聲聲長長的呻吟。

一只只羊加起來，成了羊群，一大片的白，猶如一塊棉花地。一只掉隊的羔羊，需要幫助，需要憐憫。

老人彎下腰，畢恭畢敬抱起來，像抱起自己。

三

如果從火堆里取出一根燃燒的木頭，放在春天里發芽，那是多么了不起。

我做不到。

春天可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那一年第一次離開故鄉，母親讓我帶著淮河，還有河邊的一草一木。想家的時候，內心便蕩起漣漪，那一草一木也會燃起篝火。

我坐在異鄉的邊緣，對故鄉深鞠一躬。我好像是一個罪人，滿懷愧疚。

想起和奶奶一起拾草的日子，不由地想起春荒，想起貧窮而又溫暖的歲月。盡管奶奶走了很多年，那把火依然在心里燃燒，一刻不曾熄滅。

親情的光芒永遠照亮著我。

因為有了親情，故鄉才會時常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