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靜地向邊境走去（組詩）

吳 振

白露花埡口

要克制，此去邊境千里，跋山涉水

要放松，保持漂亮的姿勢，一路往上奔跑

如果累了，就選一朵云坐下，看干凈的風景

界碑太近，要說干凈的話，山河無恙或者乾坤朗朗

喉管里有怒江奔騰，也有中山的微風徐徐

親愛的，我還是要設圍欄千萬米，以愛之名

一朵白露花對應白月光，我的敬佩一如既往

那些在邊境山谷里燒火取暖的人

那些沐浴在寒氣中索要干凈的人

月光白馬

站在謝里山的山頂，我就能完整地看見月光

完整地看見月光覆蓋群山

看見河流輝映浩瀚星海

露水輕撫草木

皆是恩賜

一條沿山而下的路千轉百回

我確定那是我走過的路

但我還是看不到盡頭

得趕在孤獨來臨之前

放出我的白馬

讓它奔跑起來

一騎絕塵

讓它頂替我去看望更完整的孤獨

去探視更多的光芒

尋找一片落葉遙遠的成敗

或者更渺小的我

呃，這塵世，渺小如我

仍馴養著一匹能征戰四方的白馬

月光下仍有無垠的牧場

這是人生的另一種慈悲

芒海手記

孤獨和邊境早已完婚

時至今日我還戴著伴郎胸花

從怒江趕回芒海

開飯店的兩口子無事擺宴，邀我入席

老蘇是一名邊防老兵

退伍后選擇留下

娶了芒海之花阿清姐

生兒育女

說到青春時他像個新郎，豪情萬丈

提到邊境時他舉杯向我

為了這平凡的生活

我仰頭一飲而盡時

看見山谷的風云走馬，有鯨緩慢

阿清姐中途給我們加了兩個菜

安靜地坐在丈夫身邊

過戶古村

每次經過戶古，經過村頭的大青樹

心有余悸，想起那次泥石流

像把刀，把村子一分為二

傷亡慘重

死去的人葬在村口勐古河岸上

活人繼續在村里埋藏傷口

在大青樹下，又一次聽村民老趙提起

對岸的勐古戰事，槍林彈雨

死傷云云

他說這些時

仿佛自己的傷口比別人的小

比別人的隱蔽

中山帖

流水喚醒了茫茫群山

春天，把船和面瓜魚趕近岸邊

我的抒情開始走樣，在105界樁

遇見蒼鷹和蝴蝶，忘了該用怎樣的詞語

孤獨你聽到嗎？怒江最后一吼：差不多得了

我是耳鳴患者，轉身對你說愛是值得的

還是沒人知道，我來邊境只為找你

漫山遍野的石頭和羊群，木棉花下

邊境之詩

一棵榕

兩棵榕

三棵榕

月亮也按著我的口型：

一顆星

兩顆星

三顆星

數著數著

就到了路的臨界線

不能再走了

再走就過了界碑

月亮還在數著星星往前走

它忙著照耀著萬物

我只能停下腳步

我的愛如此狹窄

只能愛眼前的灌木和石頭

我甚至只愛一朵長在祖國盡頭的小野花

奮力爆發的一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