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組詩）

一 江

一棵樹

一棵樹能庇護什么？

它容許鳥在枝丫間筑巢

飛蛾在葉片上產卵

牛羊在樹干上蹭癢

外面在下雨

樹冠下總會有一塊地

是干的

外面出太陽

樹冠下總會有一處陰涼

一棵樹能給的只有這么多了

它就這樣長年累月地站著

除非閃電把它劈倒

一棵樹不能給我們再多

刀

農閑的時候母親開始磨刀

磨刀石潤濕后

在上面灑一點點洗衣粉

母親半蹲著，刀在石頭上推來推去

隔一會兒母親用手指在刀刃上試一下

又接著磨

菜刀，鐮刀，鋤頭，板鍬

它們由晦暗變得明亮

鐮刀輕輕一撩，草成片

輕飄飄地倒下來

你的刀磨到火候了嗎

讓我們用手指，頭發

還有紙張來試試看

而生活這把又鈍又重的刀

我們需要用肉體來驗

房 子

女人會有計劃地收留誰

在房子里住上九個月或者十個月

當然，有時也有意料之外的事

發生

溫暖而濕潤的房子

女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

都裝進里面

房子越來越笨重

女人每天都在給房子里的人準備

食物和水

女人甚至沒有一扇明亮的窗

可是女人有房子

女人隨身攜帶著她的房子

誰沒有在那樣的小黑屋里

呆上一段時間呢——

直到我們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