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組詩）

宇 軒

舊木板

你要相信四季之外別有洞天

就如同這塊舊木板的另一面是一棵大樹——

它的故鄉曾在高山。在幽谷。在內陸平原

某戶普普通通的漢語人家

現在它呈現了美的一面

哪怕它殘缺，破舊，無用

釘子也拿它沒有辦法。刀斧，火焰與閃電

應驗了你的預言：

一種普通的樸素的生活

寫給友人的信

多久了，大雪沒膝，遞給眼睛里的燈火只需一盞

叫你看見人間的房屋又矮又小

叫你看見一首詩蛻掉語言的外殼之后

只留下一個愛字一個忍字一個愧字

還有一個恕字

仿佛你，在布衣布鞋中，走過山一重，水一重

活成一個人字

多久了，石頭在流水的歌謠里長出青苔

舟櫓在千里的岸邊爛成不朽

他們說此后冬天很長

秋天很短

省與省之間，是一封來不及寫給你的信

秋風繞著脖頸走

落葉教誨我們要順從。還不夠，還要加上坦然與樂觀。

田野教誨我們要淡泊。還不夠，還要加上偏遠與荒涼。

鷺鳥是清桀的。

它讓我們心疼并審美。還不夠，還要加上慚愧與覺醒。

世世代代，土地教誨我們要給予。

還不夠，還要加上寬恕與接納。

良 田

這里曾種植西瓜，麥子。

也點過油菜，栽過玉米。

某年，風水先生認定這是一塊好地方。

這塊地就再也沒有種植莊稼。

只栽下一排松樹。

只埋人。

在這里入土為安的，有我大伯，二伯，三伯，以及我的老父親。

還有大哥張志文。堂兄張東文。

想到有一天我也會來這里

與他們會合。與松樹，朗月和清風為伴

我就原諒并接納了世上的一切。

云在青天

把梯子從屋檐下面搬走

雛鳥學飛，而人間陡峭。我們都該幫一幫它。

時間之快，時間之慢

可以通過晾衣繩上的一滴水珠來檢驗它接納它。

如果你是醫生，請為我開一張處方

治一治這陰晴不定的天氣與過敏性鼻炎。

治一治這緩崗高坡上的大蕭條。大破敗。大遷徙。

往前再走幾日

秋天不能再深了。

也請把銀杏樹下的木梯子搬走

云在青天，仿佛墓地上空的一個風景

云在青天，如同我們童年的一個夢

夢還小啊，我們都該幫一幫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