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緣滅 去留無意
——紫砂作品《緣》套壺創作隨想

史銀之

江蘇宜興 宜興 214221

宜興紫砂融合了宜興七千多年的陶瓷文化和幾千年的茶文化，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民族民間文化遺產，短短數百年的歷史，歷經時間的淬煉，蘊含著歷代紫砂藝人不斷地傳承與創新嘗試，于無聲之處表達著內心的獨特情感，以及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演繹，贏得文人雅士的青睞與追捧，難能可貴，反過來文人的加持又極大地推動了紫砂文化的發展，從而塑造了不朽的紫砂神話。

縱觀紫砂的形成與發展，可以發現紫砂與茶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閑中品茗，似莊似諧，亦雅亦俗，既能品悟茶中真味，也是體味人生苦樂。人生如淡茶，靜寂淺雅，飲茶被烙上了強烈的文化印記。其實無論是充滿人間煙火的醬醋茶的生活氣息，還是高雅脫俗的詩酒茶的文人氣息，無一不透露著茶對我們的重要性，乾隆皇帝曾說過：“朝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一日無茶。”

“壺以砂者為上，蓋既不奪香，又無熟湯氣?！辈栉幕葑兊揭欢A段催生了最佳飲茶器具紫砂壺的出現。宜興紫砂壺造型千姿百態，色澤淳樸古雅，形式獨具匠心，工藝精美絕倫，廣譽海內外。同時紫砂能承載太多的人生況味，人世如砂壺，方寸乾坤，看云卷云舒，悟人生悲喜，四季如梭，冷暖輪回。紫砂壺與古老的五行說、陰陽觀達成了絕妙的契合。紫砂本身五色土對應五行，此外，紫砂泥料中有水，有土，有金砂，又需要火與木，恰好就是五行的結合，捧著一把紫砂壺，恰是捧著萬物的根本，無論何人都能在紫砂之中尋找到自己的那片寄托，紫砂也具有了文化的意義。于是，茶文化與紫砂文化便相融相諧、彼此成就。

一把紫砂壺就是一種心境表達，超然技藝之上的人文性源于紫砂厚重的歷史淵源，也啟自紫砂藝人對生活與社會的用心與熱愛。沒有生活的藝術是蒼白的，沒有靈魂的紫砂作品更是無味的，因此在紫砂的創作中始終堅持人文主題的提煉與融入，紫砂作品《緣》套壺（見圖1）也被賦予了獨特的文化與哲學內涵。

圖1

作品的主題為“緣”，通過泥色、質地、造型、裝飾的整體搭配，以寫實與寫意相結合的藝術手法，從不同層面彰顯了作者的人生感悟，大處有形，小處有情，激發出引人入勝的美感，散發著優雅的文化氣息?！熬墶笔且粋€很大的人文主題，又是一個很抽象的哲學概念，如何用紫砂特有的藝術手法具體演繹，在創作之前是經過反復思考的?！熬墶币嘧骶壏荩且环N人與人之間無形的連結，是某種必然存在相遇的機會和可能，緣就像不同人之間命運糾纏的絲線，緣分是世間奇妙的情感，牽繞著人生的離合悲歡。有的人朝夕相處，卻始終走不進心里；有的人未曾相見，便心心相惜。緣分，是冥冥中注定的東西，可遇而不可求。緣分是一種巧合，不是刻意的守侯。緣分飄然而至于偶然，悄然消失于擦肩。在一個合適的地點、一個合適的時間，那一個合適的人恰恰在你不經意的回眸中幸運之神垂青了你，這種相遇就是美麗的緣分。正如張愛玲所說：“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本壠鹁墱?，皆是命中注定。佛家認為，今生種種皆是前生因果，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份來無形，去無影，緣分來了無以阻擋，散了落花流水，對待“緣”的正確態度應該是：有緣且珍惜，無緣莫強求，緣來則歡，緣去則散。無所求的偶得應報以恰如千帆過盡后的從容與感恩，并加倍珍惜。緣起緣落，再大的緣分終歸會盡了；花開花落，再美的花兒也終將歸成塵土。

于是作品以珍惜緣份的角度為切入點，創新性地選取了“三個和尚”的典故為題材進行創作?！叭齻€和尚”的故事通過三個和尚沒水吃、寺廟失火、三個和尚齊心協力救火，直至后來三人合作吊水的情節，告訴人們的道理是：人心齊，泰山移。否則斤斤計較，互不相讓，任憑貪婪與自私，都想不勞而獲，只能一事無成。但從“緣份”的角度來解析的話，我們又可以得到這樣的啟發：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三個和尚能在一起一定是一種萬世修來的緣分，更得好好珍惜。萬法緣生，皆系緣分。三個獨立的個體之間發生了生活、工作或者情感的交集，如果彼此認同與接納，互幫互諒，就會形成合力成就一切善事，以致能合力救火，戰勝火災；如果是互相排斥與對抗，交集的內容就是禍害與痛苦，導致三個和尚也沒水喝。這種人和人之間深層次上的牽絆，就是緣的本質。有緣相識是一種珍貴的幸運，要珍惜每一份“緣”。不僅對和尚，對我們大家都是如此。帶上一份心與心的相通相融，輕輕地說一聲：“愿緣分的天空和諧長久?！?/p>

在作品的具體架構上，為了拓展表達的空間場景，采用了由一壺、四杯組成的套壺的形式來呈現。主壺壺身豐滿圓潤，是一個憨態的胖和尚形態，上下二圓間稍內收，神似肥腰，把和尚的生態特征概括出來；壺把細長，恰似高高的瘦和尚；壺流緊貼壺腹向上胥出，又似一個小和尚的形象。整壺由流暢柔和的曲線勾勒而成，舒展大氣、骨肉亭勻，線條間銜接自然流暢，使三個和尚的形象共同融入在主壺中，構思巧妙，富有創意。在具體形態塑造時，通過寫意與寫實相結合的特征化表現手法，對壺蓋、壺把、壺嘴、壺身合理布局及陶藝化處理，恰到好處地兼顧了主題表達與茶具實用功能的滿足。在壺身表面，以陶刻的手法裝飾了三個和尚和諧相處、其樂融融的畫面，進一步提升了作品主題的意境表達。四個杯子的形態與主壺在風格上是完全一致的，豐碩的輪廓、玉潤的泥色精光內蘊，并以陶刻點綴“緣”字，所有這些使主壺與杯相互呼應，組成一個整體，并統一在一個大的主題中。

紫砂壺雖然首先是以服務于茶文化的茗器出現的，但經數百年的歷史積淀，也自然成為了一種文化的載體。因此，一件優秀的紫砂壺作品一定有其獨特的人文主題。紫砂作品《緣》套壺通過選擇“三個和尚”這一題材，從嶄新的角度演繹了“緣”這一高度抽象的哲學概念，其實緣的本質就是人和人之間深層次上的牽絆，闡明了“緣起緣滅，去留無意，而有緣相識是一種珍貴的幸運，要珍惜每一份緣”的作品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