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亮了

張正余

小月今年二十多歲，身材苗條，天生麗質，在一家餐廳做服務員。

這天，餐廳里進來幾位男顧客，個個留長須剃光頭，穿著少見的奇裝異服，嘴里還吹著口哨。小月恰好負責給他們上菜，她動作麻利地端出三盆熱菜放在餐桌上，轉身準備再去端菜時，只見一個光頭色瞇瞇地盯著小月，油頭滑腦地說：“姑娘長得美，聲音一定更美，請報一下菜名吧。”小月想躲開，光頭咧開嘴巴淫笑著說：“端菜的不能不知道菜名吧？小心我投訴你！”小月很珍惜這份工作，于是，她咬咬牙鼓足勇氣一口氣把三盆菜報了一遍，但她卻把銀魚炒蛋報成“陰雨炒菜”，把松子肉片報成“胸肌鹿屁”，把香菇筍芽報成“相公審爺”。話音剛落，這伙人頓時笑得前俯后仰。光頭掏出一張百元紙幣在小月面前揚了揚，嘲笑著說：“請美人再報一遍，這一百元小費給你。”

原來，小月雖然相貌出眾，但從小時候學說話開始就咬字不清、發音不準，為此沒少受到嘲笑，所以長大后她一直很自卑，沉默寡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此時，小月知道光頭在故意捉弄自己，她又急又氣，當場就辭職不干了。

就在她要走出餐廳大門的時候，一個年輕人一瘸一拐地攔住了她。小月抹了一把眼淚，打量了眼前的這個人。對方是個殘疾人，一臉憨厚相，誠懇地說自己叫謝棟良，是一名特殊的就業援助員。他正好在餐廳就餐，看到小月被欺負，對她同病相憐，決定幫她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小月聽完謝棟良的話，看了看謝棟良出示的身份證件，似信非信地同意了。

這之后，謝棟良東奔西走去尋覓招工信息，當他打聽到紅泰服裝店在招聘營業員后，馬上陪小月去應聘。紅泰服裝店的金老板當即拍板說：“我店里規定營業員每月基本工資五百元，銷售額中再提取百分之十作獎金，獎金多勞多得，不封頂，你愿意來上班嗎？”小月點點頭，謝棟良心里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其實，從見到小月第一眼起，金老板的心就被勾去了。他經商十多年，始終沒有中意的女朋友，好不容易有了個讓他一見鐘情的姑娘，因此他一有空就陪在小月身邊，有意問長問短，但小月就是不開口，不是搖頭就是點頭。金老板以為姑娘羞怯，為討小月的歡心，凡店里新進一批款式新穎的旗袍，他總是讓小月穿上去招攬顧客做廣告。穿上旗袍的小月成了活招牌，顧客進店后紛紛擁上去問長問短。“這料是真絲嗎？”小月撩起旗袍讓顧客自己去摸去體驗。“是真蠶絲的旗袍，多少價錢？”小月指指標價仍不開口回答。“太貴了，能打折嗎？”小月搖搖頭表示不打折，顧客只好掃興離開。

小月想，若總是這樣不說話，怎么可能賣得出去衣服呢？發工資的時候，看到自己只有底薪，她沖動地不告而別，炒了金老板的魷魚。金老板聯系不到小月，一個電話就打到了陪小月應聘的謝棟良那里。

謝棟良很自責，他本想快點幫小月找到合適的崗位，但沒想到對小月造成了二次傷害，他怕小月想不開，就一瘸一拐地去開導小月。

自從離開服裝店，小月就覺得看不到希望，自己馬上就要三十歲了，同齡的姐妹都結婚生子了，自己卻連一份穩定的工作都找不到。她心灰意冷，不吃不喝。謝棟良見狀，又心疼又內疚，對小月說：“小月妹妹，咱們談個心吧，你好奇不好奇我這條腿是怎么廢的？”

小月以為謝棟良來做說客，會講一些大道理，沒想到他竟然說起了自己的腿。原來，謝棟良從小家境貧寒，十七歲就外出當建筑工人。一次吊車在吊水泥樓板時，鋼絲索突然斷裂，掉下來的樓板砸斷了他的左腿，命雖保住，腿卻殘了。傷愈后區殘聯安排他擔任就業援助員，他上任后千方百計幫無業、失業人員重新找到工作崗位。他說：“當年我腿壓斷后也有過尋死念頭，但想到我一死，母親怎么辦，也就挺過來了。我沒有兄弟姐妹，愿把你當作自己的親妹妹，我一定會幫你找到適合的工作。”小月聽了謝棟良情真意切的一番話，終于又振作起來。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這天，謝棟良突然急匆匆奔到小月家里，喜滋滋地對小月說：“市時裝表演隊在招聘時裝模特演員，我認為你很適合，你愿意去應聘嗎？”見小月同意后，謝棟良馬上陪小月乘車直奔市里去應聘，教練一見小月的外形條件，當場拍板錄用，倆人聽了高興得心差點跳出喉嚨口。

加入模特隊后，小月很刻苦，開始練走臺步時，一天下來她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酸痛，身上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可她咬著牙沒哼過一聲。半夜里等姐妹睡熟后，她偷偷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溜進排練廳苦練走臺步。有付出必有回報，她終于成為團隊里的佼佼者。

時裝表演隊經過刻苦排練，終于進行了內部首場演出，得到了審查的領導專家一致的肯定，并決定去全國各地巡回演出。小月的出色表現，謝棟良看在眼里樂在心頭。他用手機天天與小月聯系，問演出情況、生活上是否習慣。小月對謝棟良也像對自己的親哥哥一樣，無話不說。一眨眼半年過去了，本市要舉行一個時裝模特大賽，小月也參加了，并闖入了決賽。

決賽那天，謝棟良拿到了觀摩券，早早地趕到比賽現場。比賽開始后，小月第一個上場，只見她高挑苗條的身上穿著鮮艷的服裝，邁著專業自信的步伐，猶如天女下凡，臺下頃刻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比賽結束，小月也毫無懸念地獲得了金獎。

到了頒獎環節，小月剛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準備發表獲獎感言。一個人突然沖上臺，獻給了她一大捧火紅的玫瑰。小月定睛一看，正是紅泰服裝店的金老板。原來，自從小月離開服裝店，金老板百思不得其解，找謝棟良打聽，也得知了小月的真實情況，他猶豫再三后，還是決定來到決賽現場，獻上玫瑰花，表明自己的心跡。

小月笑盈盈地從金老板手里接過鮮花，禮貌地向他鞠了個躬，然后她舉起話筒，笑容燦爛地說：“尊敬的觀眾朋友、父老鄉親，我小月能圓時裝模特的美夢，首先要感謝教練的悉心指導培養、姐妹們的真誠鼓勵，還要衷心感謝就業援助員謝棟良哥哥的愛心關懷！”說完，她向臺下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金老板剛退到臺下，聽到小月的發言，不禁愣住了。小月啥時候能正常說話了？還吐字清晰、字正腔圓？原來，這背后離不開謝棟良的付出。在具體了解了小月的病因后，謝棟良到處求醫問藥，后來打聽到云南有位老中醫，專治疑難雜癥，他便帶著小月遠赴云南。好在天可憐見，經過老中醫的妙手回春，小月痊愈了，她終于可以自信地說話了！

金老板還在震驚中沒有緩過神來，他吃驚地發現小月手捧紅玫瑰，一步一步向臺下走去，含情脈脈地把花獻給了謝棟良。然后，場上又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國慶節這天，小月和謝棟良這對有情人，就在謝棟良工作的居委會的會議室里，舉辦了簡樸又隆重的結婚典禮。此時的小月，就像撥開烏云的月亮，重新閃耀出人生的光芒。

（發稿編輯：田芳）

（題圖、插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