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書婷 曹 峰 張 震 郭永勝,2*
1.貴州中醫藥大學,貴州 貴陽 550025;2.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
在我國幾千年的歷史發展過程中,中醫對瘟疫的防治發揮了重要作用。中醫學理論認為,芳香類藥物具有避穢化濁、扶正御邪的作用,從而起到預防瘟疫的效果,故備受歷代醫家與民眾的重視與廣泛運用。建國以來,新型傳染病時有爆發,而借鑒以往中醫理論與經驗,通過不同途徑廣泛運用芳香藥物,取得了很好的療效。故總結古今中醫運用芳香藥物防治瘟疫的理論與經驗,以期為新型疫毒防治提供借鑒。
芳香療法是指將芳香氣味的藥物[1],制作為水浸、煙熏、香囊等的劑型,內服或外用,通過鼻腔、口腔或皮膚滲透入體內,從而發揮芳香藥物所具有的生理與心理方面的作用,以用于防治疾病的方法[2]。而這種運用芳香藥物通過多種途徑進行防治疫毒病邪的治法,稱之為香療方法。這種運用芳香藥物防治疫毒病邪的治法,又稱為疫毒香藥療法。
疫毒香藥療法,在我國具有悠久的歷史,早在先秦時期的《禮記》《山海經》《楚辭》中,就有應用芳香藥物來辟邪除穢和治療傳染病的記載,在《傷寒雜病論》《千金方》《溫病條辨》等歷代許多的醫藥文獻中,也有大量治療瘟疫香方、香藥的記載。
近些年出現的流行性感冒、H7N9禽流感、埃博拉、非典型肺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醫將其統稱為“瘟疫”或“癘氣”,與以往瘟疫加以區別,故稱之為新型疫毒。按照中醫理論,瘟疫是由天地暴戾之氣所致的一種烈性傳染病,如果治療不及時,就會造成大面積的人員死亡。對于瘟疫的防治,西醫學除了特異性疫苗外,多為對癥治療,尚缺乏針對病原體的治療。而對于病原體的快速變異或新發病原體的出現,西醫學則缺少特異性疫苗或抗菌抗病毒藥物。而中醫疫毒芳香療法憑借其先進的辨證理論體系、豐富的實踐經驗積累以及簡便廉驗的治療措施等,在新型疫毒防治方面取得了較好的臨床療效,受到醫家的重視與民眾的認可。
疫毒芳香療法利用芳香藥物開竅醒神、通達經絡、避疫卻邪的作用,通過口鼻吸入或皮膚、穴位等吸收,疏通臟腑經絡氣血,對人體進行整體調節,從而發揮辟穢濁、調機體的防御疾病功效。其具體作用機制如下。
2.1 芳香醒脾化濕,培正驅邪 芳香醒脾開胃,辛散運濕化濁,以促進脾胃后天之氣的運化,不僅有助于生養氣血以助正氣,并可增強祛除濕濁之邪的功能。常選中藥如佩蘭、蒼術、藿香、石菖蒲、白豆蔻、砂仁等。
2.2 芳香疏肝行氣,怡神暢志 肝主疏泄調暢氣機,芳香行氣,能夠疏達肝氣。肝主調暢情志,心主神明,芳香之氣令人心曠神怡,情志調暢。瘟疫疫情發病急驟、傳染性強、傳變迅速,易使人們產生焦慮、恐懼的心理,繼而導致急性應激障礙,需預防病人、醫務人員、隔離人群及相關家屬的心理衛生問題[3],而芳香療法有助于怡神暢志,從而保持平靜的心態,改善人的身心健康狀況。
2.3 芳香避穢化濁,解毒祛邪 芳香性味功擅避穢化濁,其所避之“穢”,是各種無形、有形之穢,為古人對于導致人體發病急、致病重的病因認識。徐靈胎在《神農本草經百種錄》揭示芳香藥物的作用機理:“香者,氣之正,正氣盛則除邪辟穢也。”指出借助芳香性藥物的清正之氣,可奏祛除穢濁疫氣而達匡扶正氣的功用[4]。
古人認為運用芳香藥物可以起到化濁祛邪、防避疫毒的作用,如《山海經》:“佩之可以已癘”;《本草經疏》:“芳香之氣,能避一切惡邪”。《尚論篇》在卷首“詳論溫疫,以破大惑”中指出:“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飲芳香之藥;上巳采蘭草,以襲芳香之氣,重滌穢也。”而瘟疫起病急驟、致病危重,古人非常重視治未病,常預先采用芳香藥物,正如葉天士認為:“未受病前,心懷疑慮,即飲芳香正氣之屬,毋令邪入為第一義。”喻嘉言指出:“病前預飲芳香正氣藥,則邪不能入。”若不慎感染疫毒,宜根據辨證論治理論,靈活化裁運用芳香療法,正如《時疫辨》所謂:“未病而防避之,已病而能解之,病重而消除之,病愈則調理之。”[5]
2.4 芳香辛散解表,宣泄透邪 瘟疫病邪屬于急性外感熱病,一般發病急驟,傳變迅速,病性以邪實為主,故其治療當重視祛邪外出,正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謂:“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溫病條辨·雜說》亦稱:“治外感如將,兵貴神速”。芳香藥大多具有解表透邪外達的功效,若病證性質偏于寒者,常運用芳香辛溫解表藥,如荊芥、白芷、紫蘇、藁本;而若偏于溫者,則需選擇芳香辛涼解表藥,如金銀花、連翹、薄荷、菊花等;其偏于濕者,常用芳香宣透之品,如藿香、佩蘭、青蒿等,以芳香疏化肌腠濕邪。而若疫病初期疫邪伏于膜原,可取芳香藥物透絡清絡、宣暢氣機之效,如草果、檳榔、厚樸等藥。
2.5 芳香開通竅閉,蘇醒神志 芳香開竅藥大都具有辛香走竄之性,可奏清泄心包邪熱、芳香清化濕熱痰濁、醒神利竅等作用,多用于防治邪熱深陷心包或痰濁蒙蔽機竅之證。常用藥如麝香、郁金、石菖蒲、冰片、蘇合香等。
《溫熱論》稱“溫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溫病傳變迅速,致病深重,可使邪熱內陷心包,出現神昏譫語、舌謇肢厥等危重表現,治當亟亟開竅醒神。治以辛香透絡通竅、清心化痰之品清泄心包痰熱,而使神志快速蘇醒。代表方劑為“涼開三寶”,如安宮牛黃丸、紫雪丹、至寶丹。其中清熱開竅法代表方安宮牛黃丸,用冰片、郁金、麝香、牛黃等辛香辟穢,通竅開閉,《溫病條辨》稱:“此芳香化穢濁而利諸竅,使邪隨諸香一齊俱散也。”至于濕熱郁蒸,釀生痰濁,蒙蔽心包清竅之證,治用芳香避穢、化痰清熱之品,以宣通竅閉而促使神志恢復正常,常用方劑如菖蒲郁金湯。
根據運用芳香藥物防治疫毒疾患的途徑不同,主要分為香湯療法、香熏療法、服香療法、佩香療法、香蒸療法、香灸療法與涂香療法等。
3.1 香湯療法 將單一或多種芳香類藥物放入水中,或直接浸泡,或進行加熱甚或煮沸,然后將藥物的煎湯或浸液加入到浴水之中,浸浴、熏洗身體某一部位甚或全身,從而達到防治疫毒的沐浴方法。此種香湯療法,屬于古之香湯沐浴習俗與中藥藥浴療法相結合的范疇。常用于香湯療法的芳香藥物主要有佩蘭、蒼術、桃枝、白芷、藁本、川芎、茅香等。
3.2 香熏療法 利用熏燃香料所產生的芳香氣體,以潔凈空氣環境,從而達到驅除疫毒穢濁邪氣功效的治療方法。常用香薰療法的方劑包括有避瘟丹、避疫丹、雌黃丸等[6],其包含的藥物以艾葉、蒼術、降香、白芷、雄黃、大黃、木香、丁香等香燥之品為主。
3.3 香蒸療法 是指將芳香藥物水浸加熱,或將從芳香藥物中提取的精油滴入接近沸騰的熱水中,以使機體能夠吸入揮發彌漫出的蒸氣,或將精油注于干花或某裝飾品中,以待香氣漸漸散發。另外,亦可在浴盆水中滴入植物精油以沐浴、洗頭或泡腳等。然嚴格來說,仍屬于香熏療法,故常與香熏療法并稱,稱之為芳香熏蒸療法。
3.4 香灸療法 艾灸是香灸療法的主體,主要是指用點燃艾葉制成的施灸材料(如艾絨、艾柱、艾條等),通過艾草燃燒產生的火熱,以刺激機體某一部位,尤其是特定穴位,激發經絡的運行或氣血的活動,以調整臟腑、經絡、氣血的紊亂狀態[7],從而達到防治疾患、增強體質的一種中醫外治療法。根據具體疫病種類以及病性的不同,可在艾絨或艾柱之中加入細辛、羌活、白芷、冰片等芳香中藥,以增強香灸療法扶正祛邪的功效。
3.5 佩香療法 佩掛芳香藥物或將芳香藥物放置于某一空間,利用芳香制劑持續釋放一定濃度的芬芳氣味,從而達到悅神爽身護正、防御疫邪侵襲的治療方法[8]。最常見的佩香方式,是選取某一種或配伍不同種類的芳香藥物,裝入特制的香囊之中,又稱為懸佩香囊。佩掛香囊的部位多為胸前、腰間或門窗、床帳前。常用佩香方劑有辟毒丹、老君神明散、太乙流金方、避疫香粉等;常用佩香藥物包括檀香、蒼術、藁本、山奈、雄黃、冰片、甘松、丁香、石菖蒲、降香、艾草等。
3.6 涂香療法 將芳香藥物搗成碎末或磨成藥粉之后,根據疾病與體質的需要以配成各種香方,然后選取一定的溶劑進行混合,或制作成香粉、香油或香脂,再涂抹在身體某一部位,以達到驅毒防疫作用的治療方法。涂敷常用方劑有紫金錠、透頂清瘟散、諸葛行軍散等。涂香療法多用氣味俱厚的芳香性氣味藥物,如川芎、白芷、細辛、薄荷、佩蘭、鮮蘇葉、朱砂、藁本、蒼術等。
3.7 服香療法 芳香藥物以其獨特的避穢化濁、逐邪解毒功效,被廣泛用于防治疫毒疾患。其中香湯、香熏、香灸、涂香、佩香等療法,皆屬于外治法,而在臨證實踐與人們生產生活中,以常服用芳香方藥,即為服香療法。正如《松峰說疫》認為“治法于未病之前,預飲芳香正氣藥則邪不能入”;《感癥寶箋》指出瘟疫大病“用芳香逐邪,解毒開化之法”,預防瘟疫、治療疫毒疾患,均宜用芳香方藥。
芳香療法是防治疫毒的重要手段和方法,通過聞香、飲香、佩香等措施來預防瘟疫的案例非常普遍,對包括非典、新冠肺炎等新型疫毒具有重要的預防和治療效果。最常用是通過佩戴香囊、使用香器、應用香灸、服用香藥等方法以期外除瘟邪、內化濁氣、護佑平安的防治效果。而對于芳香療法防治疫毒的現代機制以及不同施用途徑的差異等方面,尚需深入研究,揭示其作用原理,以便于制作更加簡便的劑型并向人們廣泛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