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雪
(渤海大學,遼寧 錦州 121000)
相關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全年出生人口1 200萬人,出生率為8.50‰,人口出生率再創新低,我國進入“低生育時代”已成為事實。當前,80后和90后人群成為生育主力軍。生育觀念是人們對生育問題的基本看法和態度,是個體在生育問題上的具體實現。長期以來,充裕的勞動力為我國經濟高速發展提供了人口紅利。目前,我國已進入老齡化社會,低出生率很難為社會發展提供豐富的勞動力資源,人口轉型發展迫在眉睫。育齡青年的生育觀念直接影響著個體的生育行為,眾多個體生育行為體現了當下的生育狀況。當前,隨著生育焦慮被無限放大,部分青年群體對生育問題保持著旁觀、冷漠甚至消極的態度,生育意愿較低。
生育觀念是支配人的生育行為的內在動力,也是變革生育行為的主導因素,屬于社會意識形態的范疇。生育觀念就其內涵而言,主要包括生育的動機和目的;生育子女性別組合上的觀念,即生育子女的性別偏好;生育的年齡與間隔;生育子女數量上的觀念,即生多生少。在經濟快速增長、互聯網興起的社會背景下,出生于20世紀80年代以后的青年與前輩群體間存在明顯的代際差異,加之受教育水平高、個體化程度高,80后群體的思想觀念更加自由、開放、個性和多元。在生育觀念上較少受到傳統多子多福、男性偏好等觀念和文化的影響,更偏向于少生、優生的現代生育觀念。
傳統以血脈、家族延續為本位的生育認知逐漸轉變為以個人需要為本位的生育認知。在農業社會中,生育是為了滿足傳宗接代、養兒防老等工具性功能的需要,而在現代社會中,生育不再是必要的,生育的目的更多是為滿足自身情感慰藉、實現自我價值等方面的高層次需求。青年群體越來越認為選擇生育是自己的權利,是否生育和何時生育是個人的權利和自由。孩子不僅是生命的延續,更多地成為一種家庭責任、義務以及家庭生活方式的組成部分, 并成為提高家庭的社會地位和實現人生價值的一種延續和發展。
由重生育數量到重生育質量的轉變,只生一孩已成為主流選擇。在農業社會中,多生一個孩子就是增加了一份勞動力,生育子女數量也成為家庭財富的象征。在現代社會中,隨著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養育孩子的成本(直接經濟成本和間接機會成本等)大大增加,相反子女帶給家庭的收益是日益下降的。高昂的經濟支出、生育壓力加大等客觀原因是生育數量減少的決定性原因。同時,少生優生的觀念深入人心,年輕一代的生育主體將孩子的教育成長問題看得更重,“育”比“養”更為重要。
隨著教育逐漸普及化和延長化、人口流動的加速以及社會生活成本的上升,青年的初婚年齡逐年延后,生育年齡也隨之推遲。生育主體在制訂生育計劃時,在考慮自身職業發展的同時,更加注重為后代未來的生存和發展做全盤考慮,生育年齡和生育間隔普遍延遲。
生育問題是一個社會問題。生育水平受到社會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和支配,社會中的經濟、文化等因素決定和影響著生育觀念。社會意識具有相對獨立性,眾多個體行動者的生育觀念也在形塑著社會整體的生育文化。生育觀念不是固定的,其形成、發展變化受到社會各個方面的影響。隨著二孩政策的逐步放開和已經到來的三孩政策的頒布、實施,政策因素對生育觀念的影響作用在降低。生育觀念受到經濟考量、個體化思想和個人主觀選擇等綜合因素的疊加作用。
現代社會人們養育一個高質量的孩子所投入的時間、精力、財力和物力成本是傳統社會無法比擬的。上海社會科學院城市與人口發展研究所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在上海養育一個孩子到初中畢業的家庭總投入接近84萬元。從成本—效益角度考慮,育齡青年首先在觀念上選擇少生和不生。從孩子的撫育和照料來看,年輕夫婦身兼生育主體和勞動主體雙重身份。養育一個孩子,情感的陪伴和呵護是極為重要的,沒時間、無人照料成為阻礙青年選擇生育的又一重要因素。
相當一部分年輕人認為,孩子并不是情感撫慰和養老的工具。隨著生育文化和生育觀念的轉變,越來越多的青年人把孩子看作是一種勞動和負擔,而非消費和享受,越來越看重自己的消費和享受,越來越想活出自我。育齡群體在生活的強大壓力下,在生育問題上積極性不高。此外,計劃生育本身就是一種文化,它重新塑造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和生育觀念,傳播著“少生優育”的生育理念。出生于80后、90后的年輕人,其自身便是獨生子女,他們理解和接受著計劃生育所傳遞的現代生育理念,加之自身在學習和教育中逐漸養成了科學的教育理念,更加重視孩子的質量而非數量。
青年人的價值觀念,同樣容易受到周圍朋友的影響。同輩群體間由于存在著相似的年齡、文化背景和興趣愛好等,彼此之間的價值觀較為相似,群體間擁有共同的價值規范,成員內部之間共同認同、遵守并不斷固化已有的價值觀念。同齡群體對青年人的生育選擇具有繭房效應,會導致青年形成認知孤島。育齡群體在進行生育選擇時,會更多參考同齡群體的意見和看法。在當前社會優生優育、生育成本增加的氛圍下,育齡青年更是對生育問題持消極態度,強化了其少生、不生的生育決心。
一般來說,受教育程度高的女性的社會經濟地位也較高,其生育子女的機會成本相應更高,在這兩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受教育程度對生育行為產生了抑制作用。相關數據顯示,16~59歲勞動年齡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從2010年的9.67年提高至2020年的10.75年。隨著受教育年限的提高,晚婚晚育的現象隨之出現。在傳統先結婚再生育的觀念下,家庭是婚姻的結果,生育是家庭的基本功能。相關數據顯示,2006—2016年,我國女性平均初婚、初育年齡分別從23.6歲、24.3歲推遲到26.3歲和26.9歲,20—34歲女性的已婚比例從75.0%下降到67.3%。而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中,女性的平均婚育年齡更是推遲到了30歲左右。這種晚婚晚育的客觀趨勢,無形之中也影響著青年群體的生育觀念。
育齡青年少生、優生的現代生育觀念是在經濟、文化、社會環境等多種因素作用下形成和發展的,其生育觀念直接關系著家庭功能和結構的變化、養老問題的解決、新型生育文化的建設、人口發展戰略的轉型等一系列社會問題。
育齡青年少生、不生的生育觀念直接造成家庭戶平均人口規模持續減少。生育是家庭的基本功能,少生、不生的觀念可能會促使家庭生育功能的弱化和解體,進而導致家庭矛盾和沖突的增加。此外,家庭還承擔著部分的養老功能,當育齡群體少生、不生的觀念成為實際生育行動,那么家庭所承擔的養老功能將不足以完全解決養老保障問題。
少生、不生的生育觀念直接造成社會勞動力短缺,青壯年勞動力資源不足。隨著我國進入到老齡化社會,青壯年人口規模不斷減少,導致經濟建設缺乏動力,社會缺乏活力和創新能力,不利于經濟建設與發展,養老問題也更為嚴峻。
生育文化是人們在婚姻、家庭、生育活動中形成的價值觀念、知識能力、行為規范等。生育觀念是生育文化的核心內容,青年生育觀念的形成和發展對與生育密切相關的婚姻觀、家庭觀、子女觀、幸福觀等具有重要影響。當前新型生育文化正處于形成發展期。新的生育文化建設涉及從婚戀、嫁娶、生育、養育、教育,到社會價值觀念、社會生活方式等多方面內容,與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發生著聯系。青年的生育觀念是新型生育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同時青年也是建設生育文化的主體力量。
育齡青年群體少生、優生的生育觀念促使了人口素質、質量大大提升,促進我國從人力資源大國向人才強國方向的轉型發展。生育觀念直接影響生育決策和生育行為,少生、優生的生育觀念使得人口總和生育率持續降低,我國已進入低生育水平國家行列。人口總和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 簡稱TRF,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女性在育齡期間,每個女性平均的生育子女數。人口學界將總和率2.1視為世代更替水平,將總和率低于2.1視為低生育率的門檻)的高低直接關系和影響著一個國家未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人口總量,進而影響到國家未來的人口戰略與方針政策。育齡青年作為生育的主要承擔者,他們的生育觀念會主導其生育行為的發生,而眾多個體的生育行為決定著未來的生育水平和人口發展戰略。
育齡青年是當下人口生育的主力軍,他們的生育觀念直接關系著人口的生育水平狀況,也關乎我國人口長期發展戰略問題。不斷增加生育成本、少生優生的生育文化和對同齡群體的模仿行為等因素影響著育齡青年生育觀念的形成和發展。育齡青年生育觀念可能直接影響家庭結構和功能的變化、社會養老負擔的加重、新型生育文化的建設和人口發展戰略的轉型。生育問題已成為青年人關注的焦點話題,這一問題不僅涉及面臨生育選擇的人群,同時會對未婚、未育人群造成隱性影響。隨著生育焦慮被無限放大,部分青年群體對生育問題保持著旁觀、冷漠甚至消極的態度,生育意愿較低。隨著生育政策的進一步優化,鼓勵生育政策的頒布與實行,國家正致力于建設生育環境友好型社會,緩解育齡群體的生育焦慮,增強育齡群體的生育信心,提升其生育意愿。除了政策途徑外,還需要通過培育新型生育文化、降低生育經濟成本、建設生育環境友好型社會等措施來影響、重塑育齡青年群體的生育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