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熊貓

劉放

在蘇州南園橋堍的斜陽里，一朵朵雪花優雅飄墜。這是我師傅的手藝。他說，橋下的流水，都帶有家鄉淮安滴溜溜轉的觀望，所以，他的剃頭手藝永葆青春。

我問，什么叫滴溜溜轉的觀望？

他嘿嘿，眼烏珠就是這么轉的嘛！

看他口罩上的眼睛，近七十年的歲月不留多少痕跡，依舊滴溜溜顧盼傳神。這個剃頭佬，剃了五十多年的頭，淮安城小有名氣。退休后，轉戰江南姑蘇城，橋堍擺攤，一桿旗為店招，一凳一巾為行頭，余下全看他手藝。專為老年人剃頭。生意不錯的秘訣估計有二，一為價錢便宜，二為活絡善談，眼一眨就來俏皮話；白發飄落之際，他還能讓圍白巾就剃者和周圍候剃者的笑聲一同飄落。

這里剃頭曬太陽，空氣新鮮。老友在樓上看到橋堍升旗，就知道剃頭的老熊到了，尋著暗號來剃頭！

老角兒有勁！老熊問我，人為啥要剃頭？頭上毛是煩惱絲，和尚尼姑逃脫紅塵煩惱的標配，就是刮凈頭上毛。剃頭過程得有開心配套工程。說話間他電動剃刀上的一團白毛，輕輕一揚緩緩墜地，眼光瞟向我，問，像不像岳家軍第一猛將高寵槍挑鐵滑車？

他還一眼就看出了我想偷師。他說我的頭泄密了。我摸著不整齊的鬢角笑。的確，我有一把電動剃刀，不想外出理發就自己搞一搞。他教我，自己剃頭也是可以的，要頭上戴頂帽子。他當年無師自通，就是自己給自己剃，頭上扣只碗，碗邊全剃光。后來哥哥能文讓他剃，連夸剃得好，他才有膽子下鄉給人剃頭，練好手藝返城，農村包圍城市。

女兒從淮安嫁到姑蘇城，他就是這座城的老丈人。過江來幫助帶外孫也如“渡江戰役”，一把剃刀老而彌新。“過緊日子” 不是愁眉苦臉，是緊而有樂，懂了吧徒弟？哈哈！

橋下運河流水，相連淮安，水影中就映現一個快樂頑童的眉眼。眨眼，變成了剃頭佬。從橋下流水望見故鄉？

師傅說，要表揚他的話，就表揚他退休不退志。還不愛做無名英雄，叫熊能武，熊貓的“熊”，能文能武的“能武”。

我笑，那就是功夫熊貓！

他扮鬼臉，舉著剃刀，叉腿張手，一個不笨的老熊貓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