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偉,徐 偉
(1.內蒙古醫科大學,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10;2.內蒙古自治區人民醫院中醫外科,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17)
白頭翁湯出自張仲景《傷寒論·厥陰篇》。原文載:“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下利欲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該方由白頭翁、黃連、黃柏、秦皮四味藥材組成,具有清熱解毒、涼血止痢之效,主要用于濕熱邪氣下注腸道,致使濕熱不去、流走腸間,是治療厥陰熱利的主藥[1]。方中白頭翁為君藥,清熱解毒,涼血止痢,尤善清胃腸濕熱和血分熱毒,是治療熱毒血痢之要藥;黃連、黃柏二藥苦寒,皆可瀉火解毒,燥濕厚腸而止痢,兩藥共助君藥,加強清熱解毒燥濕之效,共為臣藥;秦皮苦寒而澀,既清熱解毒,又止痢,加強君臣之藥性,為佐藥。現代研究表明白頭翁湯具有調節腸道免疫環境、腸道微生態及保護黏膜屏障功能等作用。
白頭翁是毛茛科植物白頭翁(Pulsatilla chinensis Regel)的干燥根,主要化學成分包含三萜酸類和三萜皂苷類,還包含木脂素類、香豆素類和甾醇類等有效成分[2],其中皂苷類含量最高。三萜皂苷類化合物母核由6 個異戊二烯單位縮合而成的萜類化合物和糖組成,三萜酸類化合物主要為羥基白樺酸、白樺酸、白頭翁酸、烏蘇酸、常春藤酮酸、齊墩果酸、常春藤皂苷元、白頭翁三萜酸A 等[3]。中醫常配伍黃芩、黃連、貫眾等清熱、解毒、利濕的中藥治療濕熱偏盛導致的潰瘍性結腸炎、痢疾、克羅恩病、慢性蕁麻疹、外陰炎、陰道炎等[4],常用的中藥方劑有黃連解毒湯、白頭翁湯、白頭翁丸等。
黃連是毛莨科植物黃連(Coptis Chinesis Franch)、云連(Coptis teeta Wall)或三角葉黃連(Coptis deltoideaC.Y.Cheng et Hisao)的干燥根,化學成分中生物堿類含量最高,如小檗堿(Berbine)、藥根堿(jatrorrhizine)、甲基黃連堿(worenine)、黃連堿(coptisine)等,還有揮發油類、黃酮類、木脂素類和一些酸性成分[5]。有臨床研究表明[6]黃連具有廣泛的藥理活性,包括抗菌、抗炎、降血糖、調血脂等。中醫常用以黃連為主的復方治療濕熱證、熱毒證導致的腸道感染、外科感染、疔瘡等皮膚病,如香連丸、黃連湯、葛根芩連湯、黃連救苦湯等。
黃柏是蕓香科植物黃皮樹(Phellodendron chinenseSchneid)的干燥樹皮,主要包括生物堿類[小檗堿(Berbine)、藥根堿(jatrorrhizine)等]、檸檬苦素類、酚酸類、菜油甾醇、苯丙素類等化學成分,其中小檗堿含量較高,約1.6%~4.0%[7-8]。中醫常用黃柏制劑治療濕熱邪氣偏盛導致的濕熱痞滿、瀉痢、黃疸、濕疹、濕瘡及疔瘡等或熱盛傷陰導致的骨蒸勞熱、盜汗、遺精[9],如梔子柏皮湯、知柏地黃丸、黃柏湯、黃連解毒湯等。現代藥理研究[10]表明黃柏抗菌、抗炎、免疫調節、降血糖活性等作用明顯。
秦皮是木犀科植物苦櫪白蠟樹(Fraxinus rhyncho-phylla Hance)、白蠟樹(Fraxinu chinensis Roxb)、尖葉白蠟樹(Fraxinus szaboana Lin-gelsh)等植物的干燥枝皮或干皮[11]。具有清熱燥濕、收澀止痢、止帶、明目、殺蟲止癢的功效。秦皮主要含香豆素類、木脂素類、苯乙醇苷類、黃酮類、酚酸類及三萜類化合物等[12]。中醫常配伍燈芯草、苦參、白頭翁、黃連、決明子等清熱中藥治療濕熱盛導致的熱痢、泄瀉、赤白帶下、目生翳膜,常用的方劑有梔子仁煎、決明子散、防風丸、白頭翁湯等。現代研究表明[13]其可用于皮膚病(濕疹、黃水瘡、尖銳濕疣等)、生殖系統疾病(尿路感染、睪丸炎、腎盂腎炎等)、胃腸道疾病(潰瘍性結腸炎、放射性直腸炎)等。
研究表明[14]Th17 分泌的炎性細胞因子會導致腸道出現炎癥反應,而Treg 細胞分泌不足則會導致機體表現出過度炎性反應,最終使得Th17/Treg 比值失衡。Th17 與Treg 失衡會導致腸道免疫功能紊亂,最終誘發炎癥性腸病(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IBD)。繆志偉[15]在實驗中證實,高劑量白頭翁湯會影響小鼠腸道內促炎/抗炎細胞因子的表達水平,能改善Th17/Treg 比值失衡,減輕小鼠炎癥反應,促進腸道內免疫環境的平衡。譚朝暉[16]研究表明白頭翁湯能下調RORγt 轉錄因子,上調Foxp3 的表達,抑制Th17 細胞分化,促進幼稚T 細胞向Treg 細胞轉化,能減少相關促炎因子的釋放,增強對炎癥反應的抑制。王學偉[17]研究表明白頭翁湯能通過PKCθ-Ikk-NF-κB 信號通路降低IL-13 的表達,促使小鼠腸壁損傷修復,減輕炎癥,恢復結腸黏膜分泌。
有益腸道菌群對腸道的緊密連接屏障具有積極作用,而IBD 患者的腸道菌群具有菌群不穩定性高、多樣性低和菌群功能失調等特點[18]。鮑炳州[19]通過16S rRNA測序技術研究白頭翁湯對大鼠腸道菌群的影響,結果顯示白頭翁湯會影響厚壁菌門/擬桿菌門比值(F/B),能改變大鼠腸道菌群的豐度以及多樣性,同時抑制腸道致病菌的生長,防止微生態紊亂環境下菌群的代謝產物對腸道產生刺激。同時,宋聚才[20]通過研究發現白頭翁湯能有效改善CRC 小鼠腫瘤組織中HER-2 表達水平,降低血清MMP-9、VEGF、IL-10 及TNF-α水平,也能調節小鼠紊亂的腸道菌群的平衡。
腸道黏膜屏障功能障礙是IBD的主要特征之一,現代研究表明[21]促炎細胞因子的活躍表達、腸道菌群的紊亂與上皮細胞間的連接緊密程度較為密切,對連接緊密的上皮細胞進行調控會影響關鍵蛋白的表達、促炎細胞因子的表達以及腸道黏膜屏障的調節功能。Wang[22]研究發現加味白頭翁湯能更好地控制IL-5 和IL-13的表達水平,影響相關蛋白的表達量,更好地維持結腸黏膜間緊密連接的完整性,發揮對腸道微生態的調節作用。李云從[23]研究也發現白頭翁湯能調節UC患者的腸道微生態及保護腸道黏膜屏障。
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UC)是一種病因尚未明確的,與遺傳因素、環境因素、免疫功能低下等多因素有關的慢性腸道炎癥性疾病。其病灶主要局限于結腸的黏膜層和黏膜下層,主要特征為反復發作和緩解交替。主要以腹痛、腹瀉、里急后重和便黏液膿血便等腸道癥狀為主要臨床表現[24]。UC的發病率在歐美國家趨于穩定,但由于生活節奏、飲食健康等因素的影響,UC 在眾多亞洲新興國家中的發病率也出現了迅速增長[25]。西醫主要應用氨基水楊酸制劑、糖皮質激素、免疫抑制劑、生物制劑等藥物對UC 患者進行階梯化治療,雖然能緩解癥狀,獲得一定療效,但治標不治本,大多數患者停藥后仍會復發[26]。近年來眾多中醫基于《傷寒論》,結合臨床經驗,應用白頭翁湯對UC 進行辯證治療,取得良好療效。如周鋮[27]發現白頭翁湯加減聯合益生菌灌腸療法對于輕、中度UC 患者的治療效果極好,能明顯促進損傷的腸黏膜修復,在提高內鏡評分方面優勢顯著。戴高中[28]對17 例急性UC 患者進行臨床觀察發現:相對于治療前,應用白頭翁湯灌腸治療后,急性UC 患者的炎癥因子IL-8 的表達明顯降低;腹痛、腹瀉、膿血便等癥狀改善顯著。繆志偉[29]應用新加白頭翁湯聯合西藥治療UC,結果表明腹痛、黏液便等腸道癥狀改善明顯,ESR、FCP 顯著降低。孫怡[30]應用加味白頭翁湯灌腸治療濕熱型UC,發現能夠有效改善濕熱型UC 患者血清中IL-17 和TNF-α 的含量。胡靜怡[31]研究發現白頭翁湯能減輕小鼠結腸中炎性細胞浸潤,降低IL-1β、IL-6 和TNF-α 表達水平,調節腸道菌群平衡。范普雨[32]發現白頭翁湯聯合透灸法能有效下調CD3+、CD8+水平,顯著提升CD4+、CD4+/CD8+水平,緩解患者各項癥狀,減輕腸道炎癥反應,提高機體免疫功能。
既往臨床研究和臨床前研究發現白頭翁湯對UC 動物模型有明顯的抗炎、促進腸潰瘍愈合以及提高機體免疫的作用。結合白頭翁湯在UC 中的臨床應用我們可以得知白頭翁湯具有抑制炎癥細胞浸潤、血管擴張,調節炎癥因子間的平衡的作用。但現有基礎研究不夠深入,因此有必要應用現代技術和現代中醫理論對白頭翁湯的臨床應用進行深入研究,為白頭翁湯在UC 中的臨床應用提供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