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打開或者關上的門

◎ 楊仲凱

那年我重新創(chuàng)業(yè)，集合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在一個雨天，我們去選辦公室?？吹牡谝惶幏孔?，我們就喜歡上了，并且定了下來。后來，我就在那兒辦公了，樓下就是海河，每天工作的間隙，一抬頭就能看見波光，就覺得很幸福。

這天我要進京開會，因為辦公室臨近天津站，我先來到辦公室，在晨光里一個人坐了一會兒。等我出發(fā)的時候，我忽然有一個發(fā)現(xiàn)：辦公室大廳里那扇分隔兩個區(qū)域的門，怎么忽然關上了？

我記得那年選這個辦公室的時候，曾在這扇門前駐足——那時，這扇門就是關上的。而且，那時我對這個現(xiàn)在已非常熟悉的環(huán)境還很陌生，當我走到關著的門前時，我誤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了房子的盡頭。我遲疑地推開那扇門，接著往前走才知道，我剛才只走了一半兒。我記得在那個雨天，那扇黃顏色的門給我?guī)淼撵拍康囊曈X沖擊；除了顏色，還有雨天里潮濕的氣息，都讓我難忘。那一次，我打開那扇門后，又發(fā)現(xiàn)了很大的世界——當時內心有些對于創(chuàng)業(yè)前途未卜的忐忑和憂傷，當然也有對于未來大干一場的憧憬。

我記得從那以后，我們重新布局這個辦公室，那扇門基本上就是打開的狀態(tài)，這幾年都是如此，所以我似乎已經忘了門關上的樣子——直到今天，晨光打在我的臉上，也打在黃顏色的門上，我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好久沒有注意這道門的存在，也好久沒有注意到它關上的樣子了。我想，如果不是一陣風或是昨晚某個保潔人員把門關上了，我也還是不會注意到門的存在的——正是因為它關上了，我才注意到它。我禁不住再次在那扇門前駐足，就像那年——確切地說是三年多以前——一樣。不同的是，我不僅站在它面前，還情不自禁地用手摩挲了它，真就像見了一個老朋友一樣，更進一步說，我怎么覺得是在撫摸自己。

其實，我們都沒有想明白一個問題：當今世界，當然要倡導打開門迎客，要有包容開放的精神，但是門的作用是什么呢？有些時候是為了關上，而不是打開，特別是晚上；關上門的時候，你會看清自己。如果一味追求打開，那么何必設置一扇門把自己關起來，那不是作繭自縛嗎？看來，人需要一扇門——該打開的時候打開，該關上的時候關上。

我終于從這扇門前經過的時候，我背對著它又停下來，然后我轉過身，從另外一個方向來看它。我又發(fā)現(xiàn)，從另外一個方向來看這扇門的時候，好像又有不一樣的感覺。像品讀一個人，品讀一本書，品讀一個道理，從不同的視角來看，也許會得出截然相反的結論；但是，你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喜歡上做一件事之后，你就會感覺不管怎么樣都是個好，簡直沒有道理可言的。

我感到慶幸，但同時也有點后怕，應該就是有一陣風吹上了那扇門，但如果沒有這個安靜的早晨，如果沒有那時候我一個人的獨處，如果不是今天我的時間稍稍充裕，而不像平日里那樣疲于奔命，我可能既不會有對于這扇門關上了的發(fā)現(xiàn)，也沒有我穿門而過時被引發(fā)的一系列思考，那豈不是太遺憾了嘛！如果再往下想一層，能看到和能想到的，其實也就那么多，有這些就不錯了，又有什么好遺憾的呢？

我走到另外一個區(qū)域，然后再走出辦公室，下樓，步行到車站，手指就悄悄開始在手機鍵盤上上下翻飛，冬天冷得已經有些凍手了。但是，我知道：那扇門一直在那里，既不在遙遠的千里之外，也不在恍惚的夢里；那扇門和我一樣，一直在——我在，它也在。

用不著再說那些所謂“失去了才覺得寶貴”的道理，生命里那些平凡的、熟視無睹、視而不見的物事和人，一直都在；嘆息的不該是失去，而是一直都在，連地方都沒動，你呼喚，它就來，可惜你從沒想到過要去找它。

好了，三年多前，我推開那扇門，迎來了一個新的世界；現(xiàn)在我再次把這扇門推開，可能我又將迎來一個新的世界。

（周繼紅摘自今晚網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