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主流，先從邊緣出發
——中國政法大學民商經濟法學院劉君博副教授訪談

訪談對象：劉君博（1985-），法學博士，中國政法大學民商經濟法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市房山區人民法院副院長（掛職），中國政法大學錢端升青年學者，入選“中國法學會研究會青年人才”。主要研究領域為民事訴訟法、強制執行法、替代性糾紛解決、司法制度。曾在《中國法學》《中外法學》《清華法學》《法學》《法律科學》《當代法學》《法學雜志》《華東政法大學學報》等核心期刊發表專業學術論文近20 篇，合著《中國民事訴訟法重點講義》，主持、參加國家社科基金、司法部、中國法學會、北京市社科基金等課題多項。曾獲中國法學會第六屆董必武青年法學成果獎二等獎。

訪談者：王菲，中國政法大學民商經濟法學院民事訴訟法學2021 級博士研究生。

問：您的作品中研究第三人撤銷之訴居多，這個研究主體近十年來歷久彌新，請問老師“債權人撤銷之訴”“第三人撤銷之訴”在學理層面、制度層面是否具有邏輯上的類似與聯系？如何理解這種聯系？

答：理論上，債權人撤銷之訴屬于實體法上債的保全制度，但在《民法典》實施以前，原《合同法》第74 條規定的債權人撤銷權之訴在司法實踐中的適用情況并不理想。這里面有很多復雜的原因。我也注意到，在《民法典》實施之后，部分民訴學界青年學者開始從程序法的視角討論債權人撤銷權之訴的規范適用問題。相較而言，第三人撤銷之訴從2012 年《民事訴訟法》修訂引入之時，就備受學界的關注。尤其是對于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識別問題，因為其與既判力理論關系密切，學界各種學說、觀點分歧之深實難一言以蔽之。就二者的關系而言，吳澤勇老師就曾提出，一般債權人如果要成為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則應限于在實體法上享有撤銷權的情況。就我個人的觀點而言，債權人撤銷權之訴與第三人撤銷之訴分屬實體法與程序法上的形成之訴，在制度運行效果上或有重合之處，但制度邏輯仍有區別。前者可以理解為是債權相對性原則的一種例外，后者則是裁判效力相對性原則的例外，實體法與程序法空間的界分仍然具有重要意義。

問：請您談談對虛假訴訟民事檢察監督的理解？

答：既往學界的通說觀點認為虛假訴訟是一個國內特有的問題，很難尋找到比較法上的經驗以資參考、借鑒。不過，隨著對虛假仲裁、通謀案件（collusive case）的實務研究日益增多，我個人倒是認為很多之前被忽略的比較法資料是應當被認真對待的。民事檢察監督是檢察系統“四大檢察”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也是全國檢察系統職能和機構改革的重要方向。在我之前的研究里，我對通過民事檢察監督遏制“通謀型”或者“惡意串通型”虛假訴訟是持相對消極的立場。但近幾年來，檢察機關傳統的刑事檢察業務工作對民事檢察監督、民事公益訴訟的制度運行都產生了重要影響。比如，“刑附民”工作方式的常態化，既需要扎實的實證研究分析其內在邏輯和運行原理，更需要從規范研究層面為其提供解釋和指引。

問：請劉老師具體地講一下證券糾紛代表人訴訟“雙軌制”的設計內涵。

答：這個問題可能在《西南民族大學學報》那篇文章講得已經比較充分了。需要補充的是，近些年來隨著立法和司法實踐的推動，公益訴訟、群體訴訟的研究成果可謂是“指數式”增加，但不論是對具體制度規范的解釋力還是研究的理論品位都還有提升空間。

問：執行法草案頒布之際，民事強制執行成為近來大熱的研究領域。請劉老師談一談對執行法未來的問題面向、研究趨勢的個人理解，何為執行法中的“大哉問”？

答：民事強制執行成為近年來民事程序法研究的熱門領域，固然有立法程序啟動的影響，但更多地其實和我國的司法體制改革、信息化技術發展以及“緊密型”的法院組織結構等外部因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畢竟，從比較法的經驗上來看，不論是大陸法系還是英美法系，民事強制執行的重要性可能都沒有那么突出。不過，國際統一私法協會（UNIDROIT）在2020-2022 年度開展了一個名為“Best Practices for Enforcement”的項目，非常值得關注。當然，就國內民事強制執行法而言，我仍然認為這是一個很值得深入研究的領域，仍有大量的新問題等待青年學者挖掘與回應。至于何為執行法的“大哉問”，強制執行法的主要制度規范都圍繞財產的查找、控制和變現而展開，而技術發展帶來的財產觀念的變化無疑是當代強制執行法立法必須要正面回應的問題。

問：請劉老師以個人經驗體會的角度談一談對本刊宗旨“培育新人、繁榮學術”的理解。

答：在這個“內卷”與“躺平”共存的時代，辦好學生刊物尤為不易。我自己在讀研究生期間、參加工作之后都也兼職做過學科編輯工作。以“過來人”身份為貴刊的辦刊宗旨做一點解讀就是，要想培育作者，首先培育編輯；要想融入主流，先從邊緣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