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岸 （組詩）

陳 敏（陜西）

憑空的船

在這里 一直在這里

蕩來蕩去

水波是小兄弟 荷花回了娘家

漁翁抱起壇裝的唐詩 敲一敲司空曙

回了江村

今夜有酒 暫不入眠

蘆花笑盈盈地牽著手 圍了一個灘

里面住著船

不怕晨起的潮汐晃眼睛

唯一的纜繩 在魚群心里系著

那片土地徑直走

該綠的時候 會綠

家鄉人 還會扯一把嗓子 唱漢調二黃

豌豆綠了又黃

麥子綠了又黃

蠶豆花先是花的 后是飽的

走在田坎坎上

蹦著跳著的花衣衫女孩 眸子溜溜圓

長大了 還在長

地頭的土包包 不是她的婚房

螢火也不是她的心窩窩 淌著淚

還在飛

她咳嗽的聲音 比清明年輕

像柳絮飄遠 更像大煉鋼鐵時的紅火苗

生生地燒

我不記得姑姑的臉了 有時候

還會忘記她的名字

那片土地徑直走 從不理我

也沒荒蕪

在河岸

河水流著千年萬年 在河岸

叫著鬧著 尚顯年輕

兀自藍

早起的魚蝦 愛上了天空

夢在河底 開出來的花骨朵

比自己 還要蹦得高

還要鮮

掛在了半空 叫虹

長滿蝌蚪的中年書 抖一抖

鉆進昨年的水流里

再抖一抖山水間

風景沒有變 時光結出青果子

還是圓

曾經的碼頭

說花紅葉綠 還說酒比命高

船工抱著女人困覺 有波浪

還有山水

腦袋墊著酒壇子

話語間 長出了發酵的蜜

青石頭 砸出一行石窩窩

不叫路 叫腳板板

夜里長出篾纖繩子 是纖夫

長篙短把用得順手 是舵手 是船太公

拴著的河流船舸 都是碼頭

都是女人的新嫁床 最愛搖

不問名和姓 聞聞水汽都知道

子嗣都是長在家里

臉龐樣子都像自己

碼頭這回醉得深 河水走了不回頭

船篷長出了芭蕉樹

圈養的燕子不回家 吱吱叫

一行舊石頭

歲月碼得青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