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美（組詩）

老狼

唐朝名馬： 照夜白

它見過所有的悲劇

見過脫鞘的刀光

在草原上， 它熟悉忍耐和堅毅

它那種詩一樣的神性

像一只鳥歸隱在蒼茫的暮色

空空的馬背啊

是誰要騎著你在飛

是誰用閃電磨去了人間生銹的鐵

你的雙耳： 驚回五弦七弦的翻飛

你的蹄聲： 踏倒了一片片荒涼的野草

天空已遠， 那照夜之白

是李白的白， 白居易的白

多么遼闊的生死命運啊

你讓誰的眼眶含著熱熱的淚水

鷹笛

天風吹掉了浮云

那種孤高的音調

一如失蹤的苦難

它在上升中：

流變、 低回、 升騰

多少光陰焚毀

而大地上的細節

只懸浮在一根鷹的骨頭

那種靈魂的語言

潛藏于細小的笛孔

那一刻： 山河無語

秋風也肅然起敬

漢霍去病墓臥虎

風吹大野， 夕陽如膽

它隨送葬的隊伍出行

而它要到哪里投生呢

它一直沉默著

它的身后， 云層沒有跟上來

今夕何夕

換了多少朝代

它的那種姿態

如老和尚靜靜地坐化了

但細細看去， 它有皮有骨

有澎拜的心跳

它的身子里

有風聲驚雷， 有鷹擊長空

它臥在那里幾近木然

但又像一把刀呼呼地響著

中國狂草

是誰用一管羊毫

撥下了云中的驚蛇

是誰用飛揚的墨汁

騎在碑林中疾奔

三千丈的長發

在歷史的銀河中飛流直下

三萬朵蓮花

飄蕩起不朽者的靈魂

中國狂草

從內心的死海中仰起了頭顱

衣袖里挽一片公孫大娘的劍氣

血崩的巨響中

一根線條臥成一座睡佛

飛白的斷層里

濺起了云天中隱居的鷹

雪的寒江或桃花夢雨

果實的碰撞及

心靈的禁區

一支筆升起了大地最后的陽氣

沐浴浩浩的長風

無視天使和魔鬼的枷鎖

中國狂草

一路狂歌著長嘯著

兀自走出了五千年的家門

醉西湖

可以薄

西湖是風吹的一頁紙

可以小

西湖是蘇小小的一丘小墓

可以忠

武穆王捧出的是忠義肝膽

可以斷

一彎斷橋上承載多少愛恨悲歌

可以吟

柳浪上有黃鸝一樣清脆的金句

可以醉

空杯中， 我愛戀的人啊：

已模糊成了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