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鳥來棲

繆佳祎

經過一年的精心打理，如今家中的小陽臺儼然是一個小花園，姹紫嫣紅，郁郁蔥蔥。早出晚歸，趁閑暇逡巡一下小花園，便成了我緩解疲勞、治愈心靈的最佳良藥。

前段時間，發現陽臺的綠植盆景少了一些苔蘚，且地上零星散落幾片，以為是被風吹落了。過了幾日，陽臺地上陸續出現鳥兒留下的黑色顆粒狀糞便，難道有鳥窩？抬頭看頂上，也沒見鳥兒的影子。

又過幾日，謎團解開，真的有小鳥在我們家陽臺上筑巢棲息。聰慧的鳥兒在陽臺角落隱蔽處壘了一個精致的小窩，導致主人家一時不察。細看之下，才恍然，厚實的鳥窩材料不就是前段時間“失蹤”的盆景苔蘚嗎？可見鳥兒的“巧心匠思”。只是白天上班時間很難與鳥兒遇見，偶爾趁晚上侍弄花草時觀望一下，隱約瞅見一根黑色鳥尾高高地翹在外面。某個晚上，我又好奇地探頭去看，黯淡的光影間，鳥兒的頭正轉過來，細小的尖嘴，賊亮的小眼睛，嚇我一跳。估計它也受驚了，撲騰幾下翅膀就飛出了鳥窩。

隨后的日子，我們互不干擾，在友好和諧的氣氛中各自安然生活。眼瞅著鳥兒搭了窩，眼瞅著鳥兒生了蛋，眼瞅著它漸漸視我們為熟悉的陌生人，對人類的探頭探腦逐漸無動于衷。有時趁鳥媽媽不在，我忍不住會湊近鳥窩張望幾眼，那幾只可愛的有著細小花紋的迷你鳥蛋躺在窩里，不知道小鳥兒何時能出殼，如同靜待花兒開放。

與鳥兒的親近，最早可溯源至兒時。鄉下的老宅，長長的屋檐下，燕子南飛筑巢，有著吉祥的寓意。而燕子也成為春天的信使，“ 曉寒深處，燕語婉轉，聲聲報春”。民間的說法，燕子念舊，喜歡雙宿雙飛，簡直是美好愛情的象征。唐代詩人武元衡《歸燕》一詩曾云：春色遍芳菲，閑檐雙燕歸。還同舊侶至，來繞故巢飛。人類將動物的情感投射于心，便觸動了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多年前，曾有戶外朋友邀我去五峙山鳥島觀鳥，先發來幾張此前觀測拍攝的照片，只見島上各類珍稀鳥類翩躚翔舞于海天之間，海洋與島嶼，鳥兒與大地，構成了如詩如畫般的絕美意境。黃昏時，歸巢的鳥兒幾乎可以遮天，形成千鳥迎賓的景象，場面蔚為壯觀，被列為東海四大奇觀之一。我說，既然是自然保護區，還是不要上島了，給鳥兒留塊凈土多好。

天氣漸漸入夏，雨水逐漸增多，但早晚溫差還是很明顯。家中筑巢的鳥兒，也隨著時節繁衍著，鳥蛋持續增加，從一個到三個再到五六個，最后定格在八個。當然，我已經知道了鳥兒的名字，朋友圈上的文章一轉發，有不少懂鳥的朋友告知：看鳥蛋應該是烏鶇。于是馬上百度，細看鳥類的形狀、習性、鳥蛋等各種翔實的資料介紹，可以證實在我家筑巢的正是烏鶇。最有意思的是，春季繁殖期間，烏鶇既能吟詠，又能仿效別的鳥叫。叫聲婉轉，有時像笛聲，有時如簫韻，韻律多變，因此又稱“百舌”。如此說來，我每日晨起聽見的鳥兒歡叫應該就是它了。

可惜，這種鳥太敏感了。能和它照面的機會不多，每次走到陽臺，它就呼啦一下飛走了，在眼前劃過一道黑色“閃電”。但我還是習慣性地逐日觀察，就像小學生寫鳥類觀察日記，帶著探索自然的好奇與新鮮感。

半個月后的某天早晨，忽見一只粉嫩嫩、光禿禿的小鳥誕生在鳥窩里，擠在一堆蛋中間輕輕蠕動著。一個小生命的來臨居然讓我有些激動，小心翼翼地湊近觀察、拍照，生怕呼吸間都會驚擾它。

聽說烏鶇生性勤快，是居室清潔小能手。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果然如此。那小小的巢穴始終干凈整潔，不見一點糞便或雜物。雛鳥安臥其間，慢慢長大。偶爾幾次撞見大鳥投喂，小鳥仰頸張嘴的場景，一片舐犢之情。

只可惜，不知是何原因，其他小鳥蛋最終未能孵化成形。于是，每天看著我家鳥巢里的一棵“獨苗”一天天長大，羽翼漸豐。半個月后，便見它撲棱著翅膀，掙扎著起飛了。那撲騰的樣子，如蹣跚學步的孩童，充滿了稚趣和生氣。

小鳥兒終于離開家，展翅飛翔了。那黑色的小小身影，在天空下、在一片樹影間，如此渺小，卻充滿著努力振翅高飛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