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王舊事

林冬

與村民胡大爺一起走在濃烈的秋山里，我們要尋找京兆王墓。在嵩山上跋涉一個多小時后，我們終于撥開莽莽蒼蒼的雜木叢，來到了墓前。一個小小的土包，沒有墓碑，長不過丈余，寬不過數(shù)尺，一大片白花花的蘆花覆滿其上，迎風揮舞，委頓的艾草密匝匝地繞著，唯有一蓬蓬的野菊開得熱烈而凄艷。

這片蒼涼的墓地讓我想起了另一件舊事：2014 年，在新安縣一戶農家的灶臺上，發(fā)現(xiàn)了另一位京兆王元愉的墓志銘。元愉這位王，我也是知道的，是個癡情種，這特質實在是王中稀缺，因此成就了王者榮耀。自古情事難了，總想寫寫元愉的愛情。

也許真是情深不壽，元愉21 歲便糊涂離世，有說是毒殺，有說是自殺。

元愉的人生一開始就是“天花板”級別，9 歲被父親孝文帝元宏封為京兆王，并賜徐州刺史。11 歲那年，元愉到徐州象征性地“履職”，夜聞一曲而情深，遇上了他生命里的白月光。唱曲的女子名叫楊奧妃，又名婉瀴，17 歲。關于這段千年絕戀，《魏書》這樣記載：“愉在徐州，納妾李氏，本姓楊，東郡人，夜聞其歌，悅之，遂被寵嬖。”

我比較喜歡婉瀴這個名字，充滿了柔婉與純潔的情意，很符合二人純真的劇情。婉瀴“少而機悟，長而溫敏”，也的確是一位誠摯而長情的女子。元愉為其沉陷不能自拔，婉瀴也為元愉的真情所動，二人為愛開始了雙向奔赴。其間，婉瀴有著宮斗劇中濫俗的劇情：被逼出家、削位、宅居冷宮等等。但元愉始終不渝，克服了重重磨難，終于走到了一起。

可嘆天妒良緣。元愉這位皇家貴胄一不高興就造反，被抓了。一家人從冀州被押赴京師問罪。一路坎坷凄慘，但每到宿亭歇息時，元愉必會與身懷有孕的婉瀴手拉著手“盡其私情”，情話綿綿。途經野王（今河南沁陽）時，年僅21 歲的元愉突然暴亡，死因未明，當天被就地草草埋葬。

從此，婉瀴的天空是永遠地黑了，但是愛情并未死亡。

一年后，婉瀴也被處死。一對深情的人結束了他們的人間故事，只留下了愛情。

他們是在用自己的絕望拯救后人的希望嗎？

雖入黃泉，但兩人卻無法相見，元愉長眠在沁陽，婉瀴沉睡在洛陽，兩兩相望淚眼，漫漫云海無依，冬月的飛雪淹沒了他們深沉的悲傷。

也許真愛真的能感動天，大統(tǒng)元年，元愉的第三子元寶炬被政權一番神操作之后，竟然當了皇帝，雖然只是傀儡，但是帝王的面子還是要有的。元寶炬將父母合葬于洛陽的邙山，從此根枝相連，再續(xù)“手拉手”的前緣。其墓志銘，今收藏于山西大同西京文化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