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進童年的蜜蜂

大暑前幾天，下了一場雨，難得天氣涼爽，我回到老家茶臘塆。這里遍地是我兒時的記憶。踏進這片熟悉的土地，我貪婪地去看，去聽，用手機拍照……每一棵樹，每一只雞鴨，每一陣風，都親切而美好。竹林深處，綠樹枝頭，蟬鳴聲聲，悠長而響亮地把夏天的鄉音叫得飽滿而遼遠。

“嗡嗡嗡……”身后傳來一群忙碌而興奮的動靜，這聲音太熟悉不過了。一群勤勞的精靈，正從蜂箱的門口鉆進、出發。它們在蜂箱外兩三米半徑內聚集、飛散，就像在跳舞一般。落到入口前的木板上，蜜蜂趕路似的急著往蜂箱里鉆，仔細看過去，它們的腿上堆積著一層黃黃厚厚的粉，原來是采蜜滿載而歸。卸掉花粉后，蜜蜂們又急急地鉆出來，生怕去晚了采不到蜜似的。只要是晴天的午后，蜜蜂就這樣規律地忙碌著。

小時候，我和小伙伴們很怕蜜蜂，都不敢從蜜蜂的“舞蹈”現場路過，總要繞得遠遠的。我問爸爸，蜜蜂為什么要出來亂飛？爸爸說，這是蜜蜂在朝王。朝王？難不成蜜蜂中有一位大王，小蜜蜂們每天都要為它獻舞？這多有儀式感！爸爸說，每只蜂箱里都有一只蜂王。它不用采蜜，只負責產卵，孵化幼蟲。采蜜的叫工蜂，它們不僅要負責采蜜，還要負責筑巢、清潔、釀蜜等工作。

哎呀，工蜂好累啊。不等爸爸說完，我插嘴道。爸爸告訴我，蜂箱里還有一種蜂，叫雄蜂，是黑色的。它不會采蜜釀蜜，只會吃蜜。不過，它不蜇人，因為它沒有尾刺。爸爸知道的可真多！一聽黑蜂這么懶，而且不蜇人，我就打定主意，要為蜂除“害”，捉掉這好吃懶做的壞蛋。記憶中，我們經常把黑蜂捉進瓶里，后來是怎么處理的，我卻記不清了。

小孩子最喜歡的是搖蜂蜜。每當爸爸端出那只搖蜜的桶來，我就哪兒也不去了。我們幾兄妹圍在桶邊，看爸爸把蜂巢兩面的蜂蠟用刀輕輕地揭掉一層，滿巢的蜂蜜就水汪汪地映入眼簾，香甜的氣味直撞入鼻孔。我們使勁地吸氣，聞著誘人的甜香。爸爸把割下的蠟皮遞給我們。我們爭著往嘴里塞，一嚼，蠟皮上的蜂蜜爆汁了，真甜呀！嚼著，吞咽著，直到嚼不出味來才舍得把蠟吐掉。爸爸把割好皮的蜂巢插進手柄的兩邊，搖動手柄，蜂巢飛速轉動，蜂蜜被甩了出來。用不了多久，搖桶里就有半桶蜜了。我幸福地看著眼前的蜂蜜，仿佛已經吃上了粽子蘸蜂蜜，喝上了蜂蜜水……

搖蜜的時候，總有蜜蜂不停地飛過來，我感覺它們是來捍衛權益的。它們辛辛苦苦釀出的蜜，卻被我們奪走了。我真害怕它們會“報仇”。有一次嚼蠟皮時，我就遭了蜜蜂的“暗算”，一股鉆心的疼從臉頰傳來。爸爸趕緊幫我把尾刺拔出來，放到火里燒掉了。他說，蜜蜂只要蜇了人，就會死掉。不過這尾刺如果有人摸到，還會被蜇的，這叫死蜂活刺。我疼得直哭，但也覺得蜜蜂既悲壯又厲害。過了沒多久，我臉上木木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一摸，臉腫了老大，眼睛都腫成一條縫。我擔心自己會失明，哭得更厲害了。媽媽說，被蜜蜂蜇過的人，以后不會患風濕病。我半信半疑，內心依舊忐忑，直到第二天消腫，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從此就怕上了蜜蜂。

蜂蜜好吃，但蜜蜂不好惹啊。不過童年里那些有蜜蜂相伴的日子，分明又是甜甜的記憶。

袁容：重慶市南岸區南坪實驗小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