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智強
馬戲團
圓形競技場一直上演驚悚劇
它是誰的影子?年邁的馴獸師
攜著先驅(qū)的秘密界定明暗
指令一躍而起,熟練地變換戲法
小丑刻著文身抱薪呼喊
要是條件允許,他愿陷入
無盡的冗余,并且,故作深邃
怎樣重構(gòu)破裂的獅身?
快逃出升天吧,可憐的尾巴
觀眾僵硬得像漸凍人
聚光燈下,誰將點燃禮花彈引線?
美人魚
遠走的理由捕不到,閃爍的傷疤
更捕不到。美人魚是一首古老
而深邃的童謠,她的腹部被浮塵盤踞
這大海的女兒,揚起冰雕似的魚尾
在波瀾的宮殿里翩翩起舞
那湛藍的布景,已為她如潛艇的愛
揭開包裹血色碎片的內(nèi)核
偶爾也有空靈的海鷗奔走相告:
誰熄滅或敲打黯淡的命運之燈?
王子、宮娥,抑或噩夢中的至親?
雨夜
暴雨刷新認(rèn)知,像突發(fā)的劇情
讓悠然的旅者措手不及
一群水鳥滿臉驚悚,陷入昏暗圈套
松針掉落潛在的鋒芒,成為
自己引以為傲的偶像
闌珊的壁燈只是裝瘋的盜賊
毛毯一身冰凍,疲態(tài)盡顯
像夜里饑不擇食的赤狐
強迫窘迫的影子卸下警惕
刪除低處暫居的資格
倒影
將眼睛與塵世隔離,僅是一次安全的冒險
我深信生活不易,誰都會變成累贅
沿途的花燈湮滅前景,讓時間顧影自憐
火柴已透支,伐木者從銅鏡里找回尊嚴(yán)
再活一個明靜之夜,琴弦的靈氣便破陣而出
一無所獲該怎樣重繪色彩
愛的余溫殘存,幻覺是沉默的斜陽
害怕蘇醒的線裝書有了復(fù)活的意欲
習(xí)慣日夜顛倒的人像瓷器一樣高貴
他們仰望消失的奇跡,焦躁地耗費唇舌
身上披著灰熊播撒的恐懼
墨色遮蔽落寞,為自己偽造舊日的倒影
快歸來吧,涂抹表情的虛空等待你
建造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堡
迷失的天倫在照片深處徒留遺憾
角落里,曠世的感恩被無端移植
叢林法則統(tǒng)治認(rèn)知,泥濘卻種不出愿望
孤島的眼淚
風(fēng)暴巨人般肆虐孤島
墻垛開出了睿智的花果
村婦探聽遠方的虛實
卻音訊全無
她觸不到浮世的灰塵
正如那闋明月照不亮所有人
一條哆嗦的狗自娛自樂
像灘涂上的淤泥無視一切
思想地圖永遠讓探險者
著迷或苦惱
他們已然消失的足印
如同殘缺的思鄉(xiāng)曲
孤島的眼淚即將穿越時光
撲向被噪音包圍的遠方
風(fēng)情畫
夜闌人靜,變幻的稻田
像一塊被時代遺忘的畫布
從歷史的記憶走來
在自然中老去
博物館拒絕收藏
蟻群躲在無窮的深壑安然入睡
謎一般的紗布如迷茫的巨龍
包裹著欲望的洪流
馬路上塵土飛揚
命懸一線的留聲機
播放他們勝利的凱歌
循環(huán)往復(fù)。在前方
遠行者的臉注滿光芒
從遙遠的出發(fā)地一路走來
他們并不孤單
手里握著人間的情意
測量時光的溫度
一種隱秘力量從風(fēng)中解開
疼痛的紗布,摩挲安寧
待陽光歸來,你坐在
冰冷的空間里,問候
那些陌生的親屬。唯有曠久的守望
高尚的生命才會被銘記
誰瞥見無所不在的翅膀?
(選自《詩歌月刊》2022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