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書

一

他們說，你夢見海水，便是海水夢見你。便是隱喻，即有所不舍，有所不能，有所不得。因如此，大海更加莫測。

沒錯！

每一次佇望，我都設法讓自己契合它的幽邃。其實我真的知道，我不動聲色的樣子，極可能是對它的傷害。它自己撒鹽，疼痛地翻滾，最后它包容了我。

二

我胸中有千軍萬馬，正如你懷抱著萬馬千軍。一時間，它們同時沖撞而出。一切形式主義的柵欄，已經形同虛設。

我們，洶涌起來。以澎湃，以排山，以蹈海。

它給我看與生俱來的動蕩，它永不墨守成規。

一切源于想象。

三

有多少水下的事物，曾在水上無限風光，比如船，比如鳥，比如人。

在我眼里，那些過往的生動，漸次栩栩如生。

即便它給你什么，它又要拿走什么。

有過瞬間的主宰，瞬間也是永恒。

四

你從來不屬于你自己。你僅僅占用了一角空間，一塊礁石的時間。我說的就是礁石。

你表面上的強大，使你更加危險，使你有被辜負的必然。

越是反抗越是無效。

五

木制的船槳犁開了流水，恍如時間犁開了舊傷。

我用舊傷參照流水，我用流水洗濯舊傷。此刻，它們愈合得多么漂亮！

要說什么也沒發生，要說所有向前的疾走，都各行其道，安分守己。

真是這樣，魚翔淺底，鷗鳥咸集。每一個自由的生命，都將唱起歌來。

六

坐在陽光中，享受沙子在我身上滾來滾去。小小的硬，直中全部七百二十穴。瞧呀，如此體貼，如此無所不在。

它們包圍我，像農村包圍城市，像一見鐘情。

我開始數沙子。似乎現在我成了世界的核心，似乎越是核心，越值得信賴。

實際上，只不過是，世界借我的手，完成了一項不可能。

由此我深信，不能要的太多。我無法平靜，但必須平靜。

大連點點：本名姜秀莎，作品刊發于《詩刊》《星星》《鴨綠江》《詩潮》《綠風》等，有作品入選多種詩歌選本，著有詩集《點點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