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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小說海外傳播的困境與策略
——以《人生》英譯本為例

2023-03-13 08:20:04朱佳寧

朱佳寧

(西安電子科技大學 人文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6)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面對復雜的國際環境,中華文化“走出去”,已經成為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推進文化強國建設的重要舉措。作為中華文化的主要載體,中國文學的跨文化翻譯和海外傳播由此便具有了舉足輕重的意義。而新時期以來一向被評論界譽為“當代文學重鎮”的陜西文學對此亦是責無旁貸,以柳青、路遙、陳忠實、賈平凹等為代表的陜西作家群,曾經為當代中國貢獻了一批厚重而經典的文藝作品,被公認為是最具實力的地域性創作群體之一。因此,將語言特色鮮明、本土色彩濃厚的陜西文學譯介到海外,既是中國文學和文化“走出去”的內在要求,也是新時代地方文學推動自身發展的題中應有之義。

路遙被譽為“改革先鋒”,是“鼓舞億萬農村青年投身改革開放的優秀作家”。①《改革先鋒名單(100名)》(2018年12月18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8-12/18/c_1123868819.htm.路遙的代表作《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細致書寫陜北農民的奮斗歷程,既蘊含著濃郁的地域文化因子,又映射出現代中國的巨大歷史變遷,堪稱“講述中國故事”的優秀范本。正因如此,《人生》英譯本在2019 年一經面世,便位居亞馬遜平臺中國文學銷售榜前列,成為中國當代文學海外傳播進程中相對成功的一部作品。本文即以《人生》英譯本為例,探討中國文學在外譯過程中的得與失,試圖為日益頻繁的中外文化交流提供借鑒和參照。

一、作為“典型”的《人生》英譯本

在中國當代文學外譯的系列作品中,美國學者克洛伊·埃斯特普(Chloe Estep)翻譯的《人生》(Life)頗受研究者的關注。這是第一個正式出版的《人生》英譯本,小說《人生》自1982 年3 月發表在《收獲》雜志上,到2019 年3 月被翻譯為英文正式出版,中間隔了整整37 年。與其他陜西作家的中長篇小說相比,路遙作品的英譯進程顯然是滯后的。據相關研究①馮正斌、吳康明:《陜西當代長篇小說英譯研究》,《外國語文研究》2021年第4期。顯示,柳青《銅墻鐵壁》的英譯本出版于1954 年,《創業史》的英譯本最早出版于1964 年;杜鵬程《保衛延安》的英譯本出版于1958 年;賈平凹《浮躁》的英譯本出版于1991 年,2016—2021 年間,他的《廢都》《高興》《帶燈》《土門》《極花》《老生》等多部作品亦先后出版了英文本。當然,對于路遙而言,柳青和杜鵬程都屬于前輩作家,其作品的外譯時間本身可能并不具備可比性。那么,與同輩作家賈平凹相比,《人生》的英譯時間也比《浮躁》晚了近30 年,另一代表作《平凡的世界》迄今尚無正式英譯版圖書面世。值得一提的是,《人生》在此之前已經出版了俄文譯本(1988 年)、法文譯本(1990 年)和日文譯本(2009 年),由李星受路遙生前所托撰寫的《在鄉村和城市之間——〈人生〉英文版序》②李星:《在鄉村和城市之間——〈人生〉英文版序》,《李星文集》第1卷,西安: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210-214頁。一文可推知,1992 年前后,這部小說的英譯工作曾被提上日程,但卻因故未能正式出版。究其原因,應該與路遙當年離世直接相關。故而,克洛伊·埃斯特普的英譯本在很大程度上屬于填補空白之作,是路遙作品海外傳播史上不容忽視的一筆。

同時,《人生》英譯本之所以廣受關注,還在于其較為成功的傳播效果。出版當年,該作便入選“15本最值得閱讀的海外翻譯書籍”名單,這一名單由美國最大的實體書店、全球第二大網上書店巴諾書店(Barnes & Noble)推薦,具有相當的影響力;2020 年4 月,該書再次入選世界最大的圖書銷售平臺亞馬遜(Amazon)的年度“世界圖書節”好書推薦書單,這也是第一本入選該書單的中國圖書;同時,該書在亞馬遜平臺的銷售熱度十分可觀,至2021 年底,其銷量在中國文學作品類中排第10 名、世界文學類中排第45 名;時至今日,該書的亞馬遜用戶評分仍高達4.2 星(滿分為5 星)。據相關研究顯示,亞馬遜網站超半數讀者給予《人生》譯本5 星(“太棒了”)好評,Goodreads 網站65%的讀者給予該譯本4 星(“很喜歡”)及以上評分,鮮有讀者提供差評。③馮正斌、唐雪:《網絡翻譯書評視域下路遙〈人生〉英譯本的接受研究》,《外文研究》2022年第4期。北京出版集團負責海外推廣的工作人員亦評價稱:“埃斯特普對《人生》有精準的理解和翻譯,譯文優美且符合本土閱讀習慣。他們向亞馬遜編輯推薦后,編輯被這部小說的情節深深打動,也高度認可譯者的翻譯水準。”④陸云:《多語種版權輸出賣點是什么?》,《中國出版傳媒商報》2020年11月27日第3版。整體而言,《人生》英譯本的銷量和接受情況都處于較為理想的狀態,也順理成章地被視為中國文學海外傳播過程中擁有“不俗的成績”⑤姜智芹:《當代改革主題小說在海外的傳播與影響力分析》,《南方文壇》2020年第4期。的典型。

然而遺憾的是,銷售市場的正向反饋并不絕對意味著文學海外傳播范式的成功建立。反觀《人生》英譯本的翻譯細節和生產過程可以發現,雖然譯者盡量采取了較為忠實的翻譯策略,但作品仍存在諸多誤譯之處,甚至進而導致了情節邏輯不連貫、人物形象變形等一系列連帶問題,而這些錯漏之處都會直接影響讀者對作品的判斷與評價。另外,原作中極富地方色彩的文學語言和文化意象也不可避免地在翻譯過程中打了折扣,這實際上已經與跨文化交流活動增進認知、互換審美的初衷有所背離。客觀來看,路遙作品的海外傳播盡管取得了一些成績,卻仍面臨諸多困境。因此,對《人生》英譯本的個案研究便顯得尤為必要,這既有助于我們厘清中國文學作品外譯過程中普遍存在的問題,又能為下一步提出應對策略,探索更為完善的翻譯范式奠定基礎。

二、顯與隱:路遙作品外譯的雙重困境

《人生》英譯本的出版,實際上是由官方主導,中外雙方、官方與民間攜手合作的結果——中方機構是北京出版集團,外方機構是民間組織紙托邦(Paper Republic)。前者在文化外譯工作中堅持選用海外本土譯者,特別是有相關學術背景或翻譯經驗的譯者,并負責推薦中國的文學精品;后者是一個致力于推廣華語文學的翻譯網站,主要負責選定翻譯的圖書及譯者、推進作品外譯工作。換言之,《人生》是經由北京出版集團推薦、紙托邦最終選定的作品,其英譯者克洛伊·埃斯特普(Chloe Estep)也是由紙托邦指定的人選。埃斯特普是一位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曾經在上海工作過,目前在哥倫比亞大學威瑟海德東亞研究所(Weatherhead East Asia Institute)從事博士后研究。據哥倫比亞大學官方網站顯示,她在2021 年剛剛獲得哥倫比亞大學中國現代文學博士學位,此前也一直從事與中國文化相關的研究工作,是一位堪稱“完美”的“專業”譯者。即便如此,《人生》的英譯本還是在語言和文化兩個維度上呈現出誤譯(譯不對)和不對等翻譯(譯不好)兩重窘境,揭示了文學翻譯工作的限度及其復雜性。

(一)顯性困境:誤譯

事實證明,在跨文化翻譯的過程中,堅持選用海外譯者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海外譯者確實可以使譯文更為流暢、措辭更加準確,且更容易貼合譯入語國的文化語境,能夠為作品在更大范圍內獲得認可與傳播提供保證;但另一方面,即使是熟悉中國語言文化的譯者,如有過旅華經歷、熟悉中文、且有專業研究背景的埃斯特普,也很難做到完全理解原著的精髓,特別是文學語言本身即富有彈性,常常會出現“隱喻”或“雙關”等含有潛臺詞的語句,路遙小說更是雜糅著大量陜北方言和民歌(如信天游)等等,如果不熟悉其中的文化內涵,便會出現誤譯現象,《人生》英譯本即是如此。具體而言,英文版《人生》中的誤譯主要分為兩種類型。

第一類是因字詞相近所造成的語義錯誤,是由于對語言本身的不理解、不精通造成的。如原著描寫高加林游泳時寫道:“他在水里用各種姿勢游,看來蠻像一回事”①路遙:《人生》,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20頁。,這里實際是夸獎高加林的泳姿較為標準、有模有樣,暗含了贊賞的意味。但埃斯特普卻把“像一回事兒”錯誤地理解為所有泳姿都一樣,于是她把這句話翻譯成“He tried out different swimming strokes, but they all looked roughly the same”②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Seattle: Amazon Crossing, 2019, p.29.(他嘗試不同的泳姿,但看起來都大致相同)——這樣一來,路遙對高加林的欣賞轉而變成了譯作中的揶揄,甚至充滿了反諷的色彩,與原著所表達的情感大相徑庭。再如,巧珍寬慰剛剛失業的加林時說:“只要有個合心的家庭,日子也會暢快的”③路遙:《人生》,第49頁。,這里的“合心”應當指的是“合心意的、令人滿意的”,譯者卻誤以為是“齊心協力”的意思,因而,這句話最后被譯為“…as long as your family sticks together, you’ll have a wonderful life…”④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68.(只要家人團結一心,你就會擁有美好的生活),與原著的意思可謂南轅北轍。

第二類誤譯出現在文化層面,是由于不熟悉地方文化或方言而造成的錯誤。如小說提到高明樓“很愿意加林和他大兒子成擔子”⑤路遙:《人生》,第96頁。,“擔子”和“連襟”是同義詞,用以形容姐姐的丈夫和妹妹的丈夫之間的親戚關系,是我國北方部分省份經常使用的方言詞匯。埃斯特普顯然對此并不了解,因此,她照字面意思把這個詞翻譯成了“負擔”,即“he wanted Jialin and his own eldest son to share their burdens”⑥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130.,造成了一處明顯的詞義錯誤。再如,小說里馬拴形容自己和巧珍的親事并沒有定下來,便說道:“離城還有十五里!咱跑了幾回,看他們家里大人倒沒啥意見,就是本人連一次面也不露。大概嫌咱沒文化,臉黑。臉是沒人家白,論文化,她也和我一樣,斗大字不識幾升!唉,現在女的心都高了!”⑦路遙:《人生》,第16頁。對此,英譯本的譯法是:“I’ve made the hour-long trek to see them in the city a few times, but the elder members of her family don’t seem very enthusiastic about our match, and they haven’t shown their faces around here even once. They probably think we’re uncultured, with our dark skin. I’m darker than her, but as far as education goes, she’s like me—she can’t read much, but she’s got a good heart!”⑧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24.可以說,這一整個段落的翻譯都是錯誤的。首先,馬拴戲言自己與巧珍的婚事“離城還有十五里”,是形容事情離成功“還差得遠”,并不是真的指代空間距離的長短,埃斯特普將之譯為“the hour-long trek”,很明顯是沒有領會到這句話背后的真正含義。其次,原著中巧珍對這門親事的確并不熱心,但她的家人長輩卻恰恰相反,一直試圖撮合二人,而譯文卻翻譯為巧珍的家人都對此事都不熱心且拒絕露面,這與后文提到的巧珍父親“had a soft spot for Ma Shuan from Madian”(一心看上個馬店的馬拴)明顯自相矛盾,直接造成了小說內部敘述邏輯的斷裂,屬于較為嚴重的誤譯。再次,“現在女的心都高了”表達的是本身文化程度并不高(“斗大字不識幾升”)的巧珍“心氣高”,看不上馬拴這個沒文化的普通農民。譯文中卻將之譯為“好心”(good heart),這不僅與前文的行文邏輯相左,還遮蔽了原著中作為情節沖突背景的最重要的元素——城鄉差異,某種程度上給閱讀帶來了障礙。

諸如此類的誤譯現象在《人生》英譯本中較為常見。假如誤譯的文字與故事情節、形象塑造的關聯性不高,即使譯錯了也無傷大雅,至少不會影響中長篇小說的整體藝術效果。但如果誤譯部分恰好在小說中有前后呼應的文字,或者涉及到重要的情節內容,就很容易造成邏輯混亂、情節矛盾的閱讀感受,從而削弱小說的藝術性。

(二)隱性困境:不對等翻譯

歸根究底,英譯本中的誤譯屬于顯性困境,主要是由于對中國語言和文化的認識程度不夠所導致的,尚可以盡力避免。但更為棘手的是,文學作品中還常常會出現一些“不好譯”甚至“不能譯”的內容。面對這種局面,譯者往往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采取不譯或改譯的翻譯策略,從而造成原著與譯本的不對等,進而導致原作文化內涵的失落、消解,甚至會對作品的風格、內容等產生較為重大的影響,這些屬于跨文化翻譯過程中的隱性困境。單就《人生》英譯本而言,不對等翻譯現象亦十分鮮明,整體表現在兩個不同的維度上。

其一,對方言土語和民間藝術的消解式翻譯。方言土語和民間風情是陜西文學能夠獲得廣泛認同的“殺手锏”,這一點在路遙、賈平凹、陳忠實等多位陜西作家作品經典化的過程中都有所體現。但是,這個“秘密武器”卻在作品外譯時成為不容忽視的掣肘因素。方言土語,如“鬧世事”“拉話”“拉搭”“美氣”“熬煎”“碎腦娃娃”“吆牲靈”“鹼畔”“言傳”“犟板筋”“難腸”等陜西方言幾乎無法實現對等翻譯。可以說,將“拉話”譯為“chat”、“美氣”譯成“seem right”之后,原著語言中自帶的地域文化特征已經消失殆盡。

與此相類,以信天游為代表的民歌是陜西文學中的亮色,卻同樣面臨著無法對等翻譯的困境。《人生》第十一章出現了兩段較長的信天游,其中一段來自《趕牲靈》:“走頭頭的那個騾子呦三盞盞的燈,戴上了那個銅鈴子呦哇哇的聲;你若是我的哥哥呦招一招手,你不是我的哥哥呦走呀走你的路……”①路遙:《人生》,第114頁。“趕牲靈”,即用牲畜(陜北多為騾驢)為他人長途運輸貨物。在陜北,趕牲靈通常使用四頭騾子,最前面的一只叫“頭騾”,長相最為俊美,裝扮也最為講究,一般在籠套頂部兩耳之間用銅絲豎扎三簇紅纓纓,下端鑲三面圓鏡,白天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好像三盞明燈。同時,頭騾的頸部和胸前還會各綴一串銅鈴,行路時叮當作響。②《趕牲靈》的文本內涵承李曉華女士詳解,特此鳴謝。因此,歌詞的前兩句形容的是裝扮講究的頭騾。當然,歌曲表面上寫頭騾,實則是唱歌女子夸贊自己心儀的男子,這就與后面兩句歌詞產生了聯系,并形成互文的效果。埃斯特普并不一定理解這段信天游背后的文化信息,因此她的翻譯是照字面意思直譯的:

The mule walks in the lead oh with three, three lamp

He wears that bell of copper oh with a wa-wa sound

If you are my brother oh then wave, wave your hand

If you are not my beloved oh then go, oh go on your way③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154.

單純從韻律上看,這段譯文可謂相當傳神,一方面通過“three, three lamp”“wa-wa sound”“wave,wave your hand”等詞語的重復,充分還原了信天游自帶的悠長氣質,另一方面加入了三個“oh”與漢語口語詞“呦”相對應,很大程度上復現了這一陜北民間藝術的基本形式,也傳遞出了信天游的美感。但將頭騾籠套上的三面鏡子直譯為“three lamp”則會讓讀者摸不著頭腦,甚至會誤以為是趕夜路時掛在騾子身上的燈。同時,歌詞中有關“趕牲靈”的文化信息也因未得到合適的傳遞方式而被消解。另外,信天游中的“哥哥”“妹妹”指代的是愛情關系下的青年男女,將“哥哥”譯為“beloved”是較為穩妥的,但譯為“brother”就會帶來歧義,引起讀者的誤解。這一點同樣表現在對《走西口》前四句的翻譯中:“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實難留;手拉著哥哥的手,送你到大門口”,原本描述的是新婚夫婦迫于生計不得不面對別離時的繾綣與哀傷,譯為“When you walk through the Western Pass, Elder Brother, It’s hard for Little Sister to remain; Her hand in your hand, With you until the main gate”①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155.后,盡管字面意思并沒有錯,但背后的文化信息也隨著翻譯被消解了。

其二,對故事情節的錯位式翻譯。與上文重點分析的誤譯和消解式翻譯不同,錯位式翻譯的形成機制更為復雜,它往往是基于譯者對作品內容的認識偏差形成的,因此其“隱性”程度更深,也更不容易被研究者察覺。試舉一例。小說中,當高明樓以權謀私,強行讓兒子高三星頂替高加林的位置后,失業的高加林悲憤交加,他對著無奈哭泣的父母吼叫道:“我豁出這條命,也要和他高明樓小子拼個高低!”②路遙:《人生》,第9頁。埃斯特普將這句話意譯為“It’s my life on the line! How can I measure up to GaoMinglou’s son!”③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14.從表意的角度看,這個譯法并無不妥,但問題在于,原著著重表達的是憤怒的情緒,彰顯的是高加林蓬勃的復仇欲望。英譯本卻更像是抱怨父母,乃至自暴自棄——如此一來,高加林的形象就從于連(Julien)式的“野心家”變成了一個“巨嬰”。同樣的,當高加林看到馬拴講究得有些俗氣的相親裝扮時,他一方面覺得好笑,另一方面也理解并尊重農村人相親時對“體面”的重視。因此,原著以高加林的視角描寫馬拴,雖然比較滑稽,但重點仍然是講究、體面,而不是俗氣。但英譯本卻本末倒置,評價馬拴的穿著“was all completely tacky”“was just as tasteless”、行為“funny”,④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p.23-24.這些具有貶低色彩的詞匯單方面強化了高加林對農民的歧視心理,既忽視了他對農民的復雜情感,也使男主人公的形象變得更加負面。

或許正因如此,亞馬遜網站中一條關于英譯本的高分評論稱,自己并不會對高加林有太多同情,因為他的動機和決定完全基于狹隘的階級區分、貪婪、嫉妒、傲慢以及對聲名的渴望,卻完全無視道德的約束。⑤此處由筆者自行翻譯,原文如下:“I must admit I didn't have a lot of sympathy for him as his motivations and decisions were entirely based on prejudicial class distinctions, greed, envy, arrogance, and a desire for fame and superficial prestige without regard for morals of any kind.”——這也進一步提示我們,盡管在艾瑞克·阿布漢森(Eric Abrahamsen)所撰寫的英譯本前言中提到了鄉土中國走向現代化進程中的急劇發展與社會分裂,但來自英語國家的譯者和讀者,似乎少有人能夠真正理解1980 年代初期中國巨大的城鄉差異及其所帶來的一系列社會問題,特別是一代青年人的精神苦悶。事實上,原著中高加林的形象頗為矛盾,他對農民的態度也分為多個層次。身為農民的兒子,他了解、同情農民的艱辛與苦難,卻不愿與之為伍,這與1980 年代初期“城”與“鄉”之間幾乎互相隔絕、即使有能力的年輕人也無法沖破“戶口”的限制直接相關。從根本上來說,高加林試圖逃離鄉村的種種努力本身是“對歷史的詰難”,即“許諾平等的社會主義實踐沒能改變造成諸種差別的制度性歧視,路遙也難以再追隨柳青用階級認同和國家利益去填充高加林們的自我價值”。⑥楊曉帆:《路遙論》,北京:作家出版社,2018年,第75頁。因此,盡管高加林渴望改變個人命運,但他對于土地和農民的情感卻是真摯的。英譯本的錯位式翻譯實際上簡化了人物形象,也在某種程度上削弱了小說的藝術價值,影響了海外讀者對作品的判斷。

總體而言,路遙作品在跨文化譯介的過程中存在著顯性和隱性雙重困境,這些交流障礙的產生,或者由于地域性語言本身的不可譯性,或者由于中西文化背景和價值觀念的巨大差異而產生,部分應歸咎于譯者翻譯能力的欠缺(特別是文字的誤譯部分),還與譯者對作品的錯位式解讀緊密相關。諸多因素中,避免顯性的誤譯、提升譯者的翻譯能力相對容易達成,但如何解決方言的跨文化翻譯、中西方文化背景的有效融通、文學精神的準確傳遞等一系列問題卻是擺在所有外譯作品面前的共同難題。

三、文學海外傳播的多元策略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盡管目前《人生》英譯本的譯介效果較為理想,但從數據上來看,其關注度卻呈現出持續低走的狀態。仍以亞馬遜網站的銷量為例。2021 年底,該書在kindle 電子書中的銷量排行為第78,674 名,在中國文學作品類排名第10,世界文學類中排名第45,文藝小說類中排名第309;2022 年底,銷量排行降至455,971,中國文學類排名降至122;至2023 年8 月,銷量排行已降至489,444,中國文學類排名降至133。關注熱度的高開低走,固然與出版時長、宣傳策略等直接相關,亦屬文學傳播中的正常現象,但這背后卻關涉到中國文學海外翻譯的一個關鍵問題,即包括《人生》在內的中國文學作品,能夠為異域文化空間的讀者提供些什么?換言之,中國文學需要依靠什么來持續吸引海外讀者呢?海外讀者的網絡評論或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為我們提供解答的密碼,在亞馬遜網站上關于《人生》英譯本的評論中,有讀者稱這個生動而令人心碎的故事對于了解“真正的中國”至關重要①此處由筆者自行翻譯,原文如下:The story is vivid and heartbreaking but important for the world to know the real China.。這就提示我們,歸根結底,“世界了解中國的強烈愿望,是中國文學被需要的內在原因”,“中國文學能夠提供給世界與眾不同的文學經驗,則是中國文學被需要的直接原因”,因此,“只有保持自己的獨特姿態,中國文學才能成功走出去”。②張江、張清華、李朝全等:《以“中國姿態”走出去》,《人民日報》2017年6月23日第24版。

那么,如何才能讓中國文學以“自己的姿態”進行海外傳播呢?從《人生》英譯本的得與失中,我們可以總結出一些有益的經驗,為今后中國文學的跨文化譯介探索一條可資借鑒的路徑。整體來看,文學作品的海外傳播應當秉持“多方合力、多管齊下、多措并舉”的基本原則,以多元化的傳播策略助推中國文化“走出去”。具體而言,應當做到以下四點。

第一,推進中外合作,優化翻譯模式。《人生》英譯本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北京出版集團和紙托邦的分工合作:由熟悉中國文學的出版界人士推薦作品,經海外翻譯組織選定,最終交由最適合的譯者進行翻譯。當然,正如上文所言,堪稱完美譯者的埃斯特普在翻譯過程中仍然不能避免誤譯、不對等翻譯等困境,這意味著此類合作模式本身尚存在瑕疵,有一定的可完善空間。目前,解決這個難題的最佳方法應當是采取中國譯者(或文藝界人士)與外國譯者合作的方式,這樣一來,既可以盡量保證譯者對作品內容、語言風格、文化背景等因素的正確理解和深入把握,也能確保譯入語文本的“信、達、雅”,至少可以在準確度的層面上,解決對地方民俗和方言俚語翻譯問題。事實上,陜西已經有專業人士在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比如,以胡宗鋒和羅賓·吉爾班克(Robin Gilbank)為核心的翻譯團隊就采取合作方式翻譯了《廢都》《高老莊》《土門》《裝臺》等一系列陜西文學作品,取得了較為不錯的反響。

第二,重視民間力量,整合翻譯隊伍。《人生》英譯本的成功還提示我們,官方力量固然在中國文學的海外傳播中主導了頂層設計、宏觀統籌等工作,具有不可動搖的作用,但民間組織同樣具有其不可替代性。因此,我們不應忽略民間組織在國際傳播中的重要作用,應當將它作為官方力量的有效補充,共同致力于中國文學的國際傳播。以參與《人生》英譯的紙托邦(Paper Republic,http://paper-republic.org/)為例,這是美國翻譯家Eric Abrahamsen 在2007 年創建的博客網站,最初只是有關中國文學翻譯的論壇,現在已發展成為一個翻譯并促推中國當代文學作品在國際傳播的民間組織,聚合了百余名散落于世界各地的翻譯人員。有研究者曾指出,紙托邦的譯作“在西方所產生的影響,可能比單純由中國官方力量推出的翻譯項目和翻譯產品更能接近人心,產生的影響更深更遠”③王祥兵:《海外民間翻譯力量與中國當代文學的國際傳播——以民間網絡翻譯組織Paper Republic為例》,《中國翻譯》2015年第5期。,盡管這種說法只是一個大膽的揣測,但《人生》譯本在英語世界的廣受關注也恰恰從側面印證了這一觀點。

第三,善用名家效應,堅持優作優譯。縱觀中外翻譯史,名家效應和優作優譯實則是相互成就的,傅雷翻譯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草嬰翻譯列夫·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葉水夫翻譯法捷耶夫的《青年近衛軍》、朱生豪翻譯莎士比亞的戲劇、葛浩文翻譯莫言的小說等,都是其中的典型。與之相似,《人生》英譯本在介紹路遙時特意強調了他的文學成就,特別是他所獲得的文學獎項:“1982 年,路遙完成了他的小說《人生》,這部作品后來獲得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根據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在1984 年獲得了百花獎(相當于中國的奧斯卡)最佳故事片獎。……1991 年,他的巨著《平凡的世界》正式出版,并獲得了茅盾文學獎”①此處譯自前言頁,無頁碼。由筆者自行翻譯,原文如下:“In 1982, Lu Yao published his novella Life, which won the National Excellent Novella Award and was then adapted into a film of the same name, which won the Hundred Flowers Award (the Chinese equivalent of the Academy Awards) for Best Feature Film in 1984…In 1991, he published his magnum opus, Ordinary World,which won the Mao Dun Literature Prize.”Lu Yao, Life, Translated by Chloe Estep, Seattle: Amazon Crossing, 2019.。可見,路遙的《人生》之所以被紙托邦選定,既在于它對中國社會現實的真實反映,更得益于作家作品的“名家效應”。就譯者而言,盡管這是埃斯特普英譯的第一部中文小說,其翻譯經驗尚且不足,特別是在翻譯高難度的文化負載詞時不免疏漏,但正如上文所言,埃斯特普的確是一位在各方面都較為合適的“專業”譯者。總之,《人生》英譯本的成功,從實踐層面證明,選擇優秀、合適的作品和譯者,確實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證海外傳播的效果。

第四,強化國際交流,拓寬宣傳渠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包括陜西文學在內的中國文學要想真正走出國門,獲得其他語系讀者的關注與支持,勢必要拓寬國際交流的渠道,同時在媒體宣傳工作方面發力。國際交流方面,可以通過海外圖書節、國際學術研討會、網上讀者見面會、作家訪談等多種方式展開。在宣傳工作上,一方面要充分利用互聯網和各類網絡平臺,另一方面也要重視孔子學院和海外華人的宣傳作用。此外,還要最大限度地保證宣傳方式的生動性、靈活性和多樣性。莫言在1980 年代末憑借電影《紅高粱》走向世界,就為我們確立了一個良好的先例。事實上,在出版翻譯圖書之外,文學作品還可以通過影視劇改編、舞臺劇演出甚至音頻廣播等多種形式走近讀者,擴大其影響力。

四、結 語

隨著全球化進程的不斷發展,文學與文化間的跨域交流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以此為背景,文學經典的建構方式也悄然發生了變化。美國比較文學學者大衛·丹穆若什(David Damrosch)就在《什么是世界文學》②參見[美]大衛·丹穆若什:《什么是世界文學》,查明建、宋明煒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一書中,重新定義了“世界文學”,將文學作品的跨文化“流通”與“折射”作為世界文學的重要特征,揭示了全球化語境下世界文學的動態生成模式。這一學說,在國際學術界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和討論,也將翻譯文學提高到了舉足輕重的位置。換言之,從理論層面看,在漢語尚未成為世界通用語言的情況下,翻譯就成為了中國文學進入世界文學場域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途徑,中國文學的對外翻譯勢在必行。事實上,文化的海外傳播在我國已經被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隨著中外文化交流的日益頻繁和逐步深入,中國文學海外譯介的標準和質量勢必也要隨之提高。

21 世紀以來,中國文學在世界文學空間的活躍程度逐漸增強,中國文學的海外傳播到了一個蓬勃發展的新時期。但進入域外空間的中國文學卻仍舊處于世界文學體系的邊緣位置,始終面臨著“異質性問題”③劉洪濤:《中國當代文學海外傳播的回顧與前瞻》,《南方文壇》2021年第2期。的根本挑戰,這是一個不容回避的現實。中國文學與文化想要“走出去”“走進去”,仍有漫長的路要走。在應對這一全新的挑戰時,世界翻譯史上各國文學間的相互影響與借鑒,特別是中國翻譯史上“放開眼光,自己來拿”的漢譯文學或可為我們提供一種歷史的經驗。總之,在外譯過程中,中國文學既要積極推動中國文學審美的譯出,又要適當顧及譯入語文化中預期讀者的語言能力和審美趣味,既要保證外譯文學的“中國姿態”,又要致力于將中國文學從異質性力量轉變為協同性力量乃至引導性力量,在“異質性”和“中國性”之間尋求平衡,從而實現真正的跨文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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