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超聯賽冰與火

董杭峰

2023賽季中超聯賽11月4日落下帷幕，經過7個月的角逐，上海海港捧起火神杯，山東泰山和浙江分列第二、三名。恢復主客場賽制后第一個賽季的中超受到非常高的關注，商業價值也逐漸回升。

和此前三年的特殊情況相比，今年的中超除了回歸主客場之外，在聯賽規模、報名政策、升降級制度、亞冠名額分配等方面做出的調整，也給后疫情時代的聯賽發展奠定基調，即平穩過渡、努力生存。當然，挑戰和壓力是不可避免的。

新政頻出 競爭激烈

今年3月，中國足協公布2023賽季聯賽準入名單，中超規模由上賽季的18支球隊減為16支球隊，中甲、中乙規模也相應縮減，主要原因是昆山FC和廣州城兩家俱樂部未能達到中超準入條件。與此對應的是調整升降級規則，2023賽季中超實行“升2降2”的升降級制度，中超倒數兩名的球隊降入中甲，中甲前兩名升入中超。在報名規定上，2023賽季中超各隊外援依然采用“報5上4”，最重要的改變是取消了U23，但各支球隊在名單上至少報5名自家培養的U21球員。

在亞冠名額方面，此前兩年中超俱樂部在亞冠上的低迷表現，導致在亞足聯技術積分排名嚴重下滑，亞冠名額也有減少。上賽季還是“2+2”，2023賽季中超分配到的亞冠名額只有“2+1”，中超和足協杯冠軍可直通亞冠聯賽，中超亞軍則要先打附加賽。

從聯賽伊始，上海海港就占據榜首，隨著賽程深入，逐漸擴大領先優勢。中途換帥的山東泰山在韓國老帥崔康熙帶領下，從落后榜首十多分硬生生將爭冠懸念保持到倒數第二輪。最終，兩隊在各罰下兩名球員的情況下打成平局，海港提前一輪獲得中超冠軍。

相比爭冠，2023賽季中超的保級大戰更驚心動魄，大連人和南通支云將懸念留到最后一輪。大連人在兩球領先、第85分鐘獲得點球的情況下錯失良機，被海港絕殺，遺憾降級。同樣輸球的南通支云保級成功。除了爭冠和保級，亞冠區的爭奪也異常激烈，第三名浙江和第七名武漢三鎮僅差4分。浙江在賽季初期一度排名墊底，此番逆襲也說明足球場上什么奇跡都有可能發生。

球迷回歸 點燃球場

時隔三年，球迷回到熟悉的球場為主隊加油吶喊，久違的入場觀賽刺激了中超的消費潛力，點燃了火爆的足球市場。根據中超官方的數據統計，本賽季每輪的場均觀眾人數突破了17000人，聯賽第一輪的場均觀眾人數達到了23944人。整個賽季觀眾人數最多的一場為第23輪北京國安在“新工體”迎戰上海申花，入場球迷數量達到驚人的52500人。除此之外，本賽季中超出現過多次單場觀眾人數超過45000人，甚至多場焦點比賽門票開售幾分鐘就售罄，再次說明中國球迷強烈的觀賽需求。

專業足球場的改造建設也是2023賽季中超迎回火爆球市的重要原因。其中，以北京工人體育場和成都鳳凰山足球場為典型代表。今年3月，工人體育場改造復建工程竣工，新工體“出道”。成都鳳凰山足球場為大運會和亞洲杯而建造，是一座現代化專業球場，接替成體中心成為成都蓉城隊的主場。這兩座球場均能容納60000名以上的觀眾，專業的基礎設施和歷經歲月積累的城市足球文化讓其成為2023賽季中超最狂熱、矚目的球場，幾乎貢獻了中超整賽季四分之一的觀眾。在進場人數排名前十的場次里，新工體甚至占據了八席。

新工體和鳳凰山不僅為國安和蓉城吸引了巨大的球迷流量，還為這兩家俱樂部帶來了5000-8000萬元左右的門票收入。其他的老牌球市如濟南、上海、大連也延續傳統，濟南奧體中心、天津奧體中心、上海體育場等球場為球迷回歸提供良好的觀賽體驗。熱情可愛的球迷配上智能高端的專業足球場，共同打造了本賽季中超火熱的足球氛圍，激情球市重生為后疫情下中超聯賽的發展開了一個好頭。

不過，中超的商業價值要恢復到歷史最高水平，顯然還有一段路要走。盡管門票收入和球場上座率數據看起來不錯，但在贊助收入和轉播權分紅上，2023賽季中超獲得的權益比疫情前下降許多。目前，中超官方贊助商僅有三家，分別是中國平安、雪佛蘭潤滑油和怡寶。其中，中國平安是冠名商，贊助金額已經降至1億元，是其贊助中超以來的新低。

媒體版權方面，央視和騰訊仍是中超的官方合作媒體平臺，但轉播費用和昔日體奧動力的5年80億元、10年110億元相比，降低了不少。贊助和轉播權收入下滑，帶來的是球隊分紅減少。商業價值縮水本質上反映的是中超競技水平降低，畢竟，在市場面前，職業聯賽的核心競爭力取決于比賽質量的好壞。2023賽季中超剛從泥潭中爬起，需要時間拿回它失去的東西，但要多久，沒有人知道答案。

質量下降 外戰外行

從比賽結果和聯賽積分來看，2023賽季中超的競爭異常激烈，也產生了一些經典比賽，比如成都蓉城3比2勝北京國安、浙江4比3勝上海海港。但從比賽過程看，中超對抗激烈、節奏拖沓，可以從數據統計中得到反饋。

跑動數據方面，本賽季中超場均跑動距離213064米，高強度跑15524米，比前三個賽季有所上升；對抗方面，今年中超比賽的場均對抗數為101.64次，與日本J聯賽、韓國K聯賽持平，而此前三個賽季中超的場均數據都沒有超過100次；犯規方面，場均黃牌3.79張、紅牌0.25張，比上賽季沒有多大變化。這一系列高階數據對比，證明了中超的對抗強度在逐年攀升，和日本、韓國聯賽基本處于同一水平，球員的比賽態度非常積極。但技戰術能力與對抗積極性之間沒有直接聯系，相比2019年以前的聯賽，今年的賽事質量明顯下滑。

根據知名體育研究機構瑞士足球天文臺的調查數據，中超聯賽球員平均年齡28.41歲，在其抽樣的全世界48個頂級聯賽中是最大的。在高強度對抗下，中超球員平均年齡竟然超過28歲，說明比賽節奏慢。本賽季場均進球2.77個，共出現67場平局，平局場次占全部240場比賽的27.92%，超過2022賽季。這一方面可以看出本賽季競爭激烈，不少球隊實力相當，勝負往往在一球之間，但另一方面則佐證拖沓的比賽節奏讓球隊的進攻停滯，整場比賽很難組織起多個有效的進攻回合，造成平局多、場面沉悶。

拿第29輪海港對泰山跟2018賽季第28輪上港對恒大這兩場比賽作個對比，能清楚地看到中超比賽節奏的變化。這兩戰最能夠代表目前和過去中超賽事的水平。今年海港對泰山，雙方身體對抗頻繁，犯規和紅黃牌數遠超平時。尤其是海港，上半場比分領先時被罰下兩人，主教練哈維爾也被出示紅牌，于是下半場多次出現拖延比賽時間的情況。再加上泰山球員在場上沖動急躁，兩邊劍拔弩張、沖突不斷，比賽幾次被割裂，質量很差。而2018賽季第28輪上港對恒大堪稱中超歷年來的巔峰之戰，兩隊外援和本土球員的出色發揮、快速的比賽節奏以及開放的對攻戰術，共同造就了一場5比4的經典，時至今日依然值得回味。

總之，現階段中超比賽節奏緩慢、身體對抗多但技術水平不高，導致很多球隊在更高級別賽事中缺乏競爭力，不適應快節奏，即所謂的外戰外行。今年的亞冠聯賽和附加賽，共有4支中超球隊參加，目前的積分情形不容樂觀。其中，上海海港在附加賽中輸給泰國巴吞聯，賽后海港球員還因為與球迷對峙而陷入嚴重的負面輿論。另外三支晉級正賽的球隊，只有山東泰山掌握小組出線的主動權，浙江和武漢三鎮的形勢比較被動，且多次遭遇大比分輸球。

近三年，中超球隊在亞冠聯賽發揮欠佳。目前中超的聯賽競爭力和日本、韓國、西亞等相比有較大差距，表面上看是亞足聯技術積分減少，但深層次反映的是比賽節奏、球隊水平、球員年齡結構乃至青訓基礎不斷退化。

著眼未來 路在何方

回顧2023賽季，聯賽運營看似平穩，實際是暗流涌動。

聯賽開始前，中國足協深陷反腐風暴，足協和中超公司多名高層人員被立案調查，給整個賽季的經營留下隱患。2023賽季開始時間比以往遲了一個多月，賽程也被壓縮至不到7個月。整個賽季給人的印象是開始匆忙，結束也匆忙，對贊助商、球隊、球員、球迷都不能算一種很好的體驗。

隨著賽程深入，不少球隊遭遇球場內外的輿論風波，給賽事品牌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上海海港主場輸給泰國巴吞聯無緣亞冠正賽，球員蔡慧康在社交平臺嘲諷海港球迷，引發球迷強烈不滿，事件不斷發酵，造成不小的公關危機；山東泰山前任主教練郝偉和多名球員私生活不檢點，被當事人曝光，更有甚者還涉嫌違法犯罪，孫準浩、郭田雨等人被刑事拘留。武漢三鎮的股改問題雖然不是負面事件，但上賽季冠軍如今陷入生存困境，不免令人唏噓，也再次給中超未來的發展蒙上一層陰影。

本土球員新老交替的斷檔問題仍無緩解。本賽季中超射手榜前十名只有武磊和譚龍兩名本土球員，盡管表現出色，但都是30歲以上的老將。助攻榜上，外援包攬了前六名。從這兩項數據來看，外援牢牢掌握著中超的進攻資源，本土球員很少有表現機會。如今本土球員中能站出來的總是那幾個人，年輕球員還沒有能力從前輩手中接班。對比日韓，這樣的差距很難讓人對中超的未來懷有憧憬。

不過，即使在逆境中，很多可愛的球迷和踏實的企業家仍在為中超和中國足球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未來中超路在何方，無人知曉，但只有腳踏實地、一步步地耕耘，才可能結出豐收的果實。2023賽季，中超已經從疫情的泥潭中向前邁了一步，熱愛中國足球的人們希望聯賽能夠健康經營，俱樂部好好活著。這是對未來最大的期許。

責編 王敬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