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紅,化 錨
(湖南工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7)
現代化是人類的夢想,亦是中華民族孜孜以求的目標。現代化歷程一定意義上是人與自然關系不斷調整、適應的過程。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二十大報告中再一次強調,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并首次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是: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高質量發展,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豐富人民精神世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1]。“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之一,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之一。本文擬從歷史與現實、國內與國際多重視角,聚焦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實踐及其重要意義。
“滯”即滯后,盡管現代化是人類夢寐以求的目標,“天人合一”的樸素生態意識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早已萌生,但歷經磨難的中華民族的現代化建設起步時間明顯滯后于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方式也在一定程度上滯后于現代化建設的需要,甚至在特定環境下滯后于現代化建設的進程。“治”即治理,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我國進行全方位的社會治理,其中包括環境治理。現代化建設進程也是生態環境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逐步推進的過程。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到改革開放初期是我國現代化建設進程中一個艱難的探索階段。具體到生態環境治理領域,現代化建設經歷了一個由“點”及“面”的試點推進過程。
其一,“點”上發力直面資源環境難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我們黨就提出了“四個現代化”的目標,只是當時的現代化構想基本是照搬蘇聯模式。囿于當時的認知水平,“四個現代化”構想中并沒有關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理念的直觀表達。不過,針對當時我國很多地方缺林少綠、水土流失、水旱災害頻發等歷史難題,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領導全國人民從“點”上發力,開展了諸如植樹造林、興修水利、治理“三廢”等實踐。“點”上的有益探索既有利于保障人民的生命與財產安全,也為我國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推進現代化建設奠定了較好的自然物質基礎。
其二,“點”“面”結合消除資源環境掣肘。改革開放以來,黨中央清醒認識到我國的現代化建設既不能照搬蘇聯模式,更不可效仿西方模式,而是要立足我國國情著力補齊短板實現快速發展,“走出一條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2]。具體到生態環境領域,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在繼續開展植樹造林等環境治理工作的同時,還根據現代化建設的需要不斷疏通堵點、治療痛點、掃除盲點。如針對我國科學技術落后的國情,強調“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3],要通過攻克科學難題發展生產,通過科學技術保護與改善環境,更好地推進現代化建設。鄧小平曾指出:“提高農作物單產,發展多種經營,改革耕作栽培方法,解決農村能源,保護生態環境等等,都要靠科學。”[4]不僅如此,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環境治理工作開始了由“點”及“面”的跨越,具體表現為:一方面,以法制保“全面”,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這一根本大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試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草原法》等專門法律制度保護和改善環境。另一方面,以基本國策促“全面”,第二次全國環境保護會議明確規定環境保護是國家的一項基本國策,必須長期堅持。盡管當時“面”上的工作仍比較有限,但“點”“面”相互協調已明顯將環境治理工作往前推進了一步。
由“點”及“面”的環境治理,著力解決當時現代化建設中遇到的資源環境問題,針對性較強,但系統性和前瞻性不足。由“表”及“里”的生態環境治理,其關注點由環境上升到生態,在繼續解決具體的資源環境問題的同時,深入思考具體問題中潛藏的深層次原因并找尋對策,開啟前瞻性的可持續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用生態統領環境、用生態文明引領發展的理念讓現代化建設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目標日趨明確。
其一,“可持續發展”明晰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目標。以江澤民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深刻審思我國發展中遇到的生態環境問題,明確提出“在現代化建設中,必須把實現可持續發展作為一個重大戰略”[5]463。可持續發展是既著眼當下又強調長遠的發展理念,盡管這不是我們黨的原創性主張,但將可持續發展作為現代化建設的戰略要求提出來仍是發展理念的躍升。要在現代化建設中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保護環境、合理利用資源是主題。“環境保護很重要,是關系我國長遠發展的全局性戰略問題……保護環境的實質就是保護生產力。”[5]532,534“實現可持續發展,核心的問題是實現經濟社會和人口、資源、環境協調發展。”[6]江澤民的系列重要論述,以及我國現代化建設實踐中圍繞著可持續發展而進行的生態環境治理,讓現代化目標中有了比較清晰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圖景。
其二,“生態文明”強化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目標。中共十七大報告首次提出“建設生態文明”,中共十八大報告將生態文明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建設生態文明”是“我們提出的具有原創性、時代性的概念和理論”[7]。其一方面強調外部自然界是復雜的生態系統,自然界各組成部分之間是一個相互聯系的有機整體,過去我們對資源利用、環境保護的強調沒能很好地體現外部自然界的這種系統性和整體性;另一方面也說明,良好的生態環境并非自然的饋贈,而是人類利用自然生成的文明成果,生態文明是自在自然向人化自然的實踐生成。生態文明的提出讓現代化目標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得以彰顯。圍繞著生態文明建設,以胡錦濤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領導全體人民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如“樹立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8],積極推進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構建生態文明制度,等等。一系列開創性的工作為接續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由此觀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我們始終秉承的理念與追求,只是這種理念的在場也經歷了由“隱”到“顯”、由“朦朧”到“清晰”的過程。與此相對應,在發展的不同時期我國現代化建設的目標與側重點不盡相同,生態環境保護和治理的政策與措施存在差異。毋庸諱言,我國是在生產力落后的條件下探索現代化建設之路,急于改變貧窮落后面貌的強烈愿望讓我們在建設過程中也曾因為經驗和認知不足,在具體的實踐中走過犧牲生態環境換取經濟增長的彎路,但我們不能因此而否認前人為治理生態環境作出的努力。曾經由“滯”到“治”的系列探索,為當下的發展積累了不少可資借鑒的經驗。
“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9]6一部人類文明史也是一部人與自然的關系史,不少人類文明因生態環境良好而興,隨生態環境破敗而亡。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二十大報告中強調:“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內在要求。”[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針對我國現代化進程中存在的生態環境難題,開啟了系統深入的生態環境治理、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構建和諧的人與自然關系的新征程。新時代生態文明建設要全面解決掣肘現代化建設的生態難題,以生態環境治理促進中華民族復興偉業,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文明為人類文明興盛提供不竭的生態動力。由“治”及“興”,是新時代的光榮任務與堅定目標。
“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10]39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新時代提出的新理念,也是謀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必須把握的理論前提。對于生命共同體的認知應把握三個層次:
其一,自然內部各要素相互依存是生命共同體的基石。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堅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1],“山水林田湖是一個生命共同體,人的命脈在田,田的命脈在水,水的命脈在山,山的命脈在土,土的命脈在樹”[9]55。自然內部各要素之間的聯系是緊密的,任何要素出現問題必然影響自然內部的生態平衡。隨著自在自然向人化自然的不斷生成,人類對于自然內部生命共同體可以說早有認識但至今并未形成共識。因此,習近平總書記在論及生命共同體時,首先直觀地強調了自然內部各要素之間是相互依存的生命共同體,警示著謀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必須依靠系統、整體思維,遵從整個自然生態系統所形成的客觀規律。
其二,人與自然共生、共存、共榮是生命共同體的核心。一方面,“人因自然而生,人與自然是一種共生關系”[9]11。生成于自然的人類與自然共存共榮,無論科技如何進步社會如何發達,離開自然人類根本無法生存與發展,自然之于人類的意義無人能置疑,也基本無人置疑。另一方面,人類自身也是大自然的重要組成部分,并非禁絕人類的足跡外部自然界就能和諧有序地存在,自在自然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所有非人存在物的理想棲居之所。不能因為人類的“妄為”與“過為”產生了對自然的破壞就全盤否認人類的活動,人類的有序參與是自然良性運行的條件,人類之于自然的意義同樣不容置疑。對此,筆者曾提出“人是價值主體,但不是唯一的價值主體,‘人與自然的共同命運’才是真正的價值主體,這是習近平總書記‘生命共同體’理念內含的價值主張”[11]。樹立并堅持“人與自然的共同命運”是價值主體的價值理性,為打破過度崇拜自然宗教導致發展裹足不前的僵局、工具理性地對待自然導致生態環境被破壞的敗局提供了理論支點,有利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現代化的有序推進。
其三,人與人攜手合作是生命共同體的有力支撐。生命共同體表面呈現的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實質考驗的是人與人的關系。“人對自然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人的關系,正像人對人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自然的關系”[12],只有人與人攜手合作和諧相處,人與自然才能和諧共生。這種人與人的合作關系不能囿于民族、國家等政治或地理邊界,而要有全人類的格局與視野。因此,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與生命共同體兩個“共同體”。一方面,生命共同體是命運共同體維系的基石。缺乏生命共同體的理論認知與實踐自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只能是空中樓閣,人類命運共同體也會因為沒有基本的生態支撐而難以真正命運與共。另一方面,命運共同體能為生命共同體護航。缺乏命運共同體的理論認知與實踐,人與人、國與國之間陷入爭奪自然資源、推卸治理責任等利益紛爭,會導致人與自然相背相離。中國式現代化的顯著特征之一,就是立足國內放眼全球力求實現兩個“共同體”相融相生。
中共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聚焦我國現代化進程中的生態環境問題,強調“生態環境是關系黨的使命宗旨的重大政治問題,也是關系民生的重大社會問題”[13]。“重大政治問題”彰顯高度,“重大社會問題”展現溫度。“兩個重大”的清醒認識,既反映了生態環境問題的嚴重性,也彰顯了我們黨改善生態環境的決心。
其一,從政治高度統籌,確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不偏航。生態環境保護與治理具有典型的正外部性,市場主體秉承經濟理性往往會導致生態環境治理失序。因此,生態環境問題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技術問題,更是“重大政治問題”,政黨、政府面對市場的失序,要積極制定科學制度和政策,采取有力的措施及時“補位”。然而,被資本控制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推進現代化的進程中,常常利用市場的失序侵占公共資源以實現資本的增殖,導致嚴重的生態環境問題。中國共產黨高度關注生態環境問題,從政治高度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現代化的全面實現。繼中共十八大提出“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之后,十九大就“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進行了專題部署,中國共產黨是迄今全球唯一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最高行動綱領的執政黨。中共十八大以來,我國生態環境治理力度空前,如劃定生態保護“紅線”、構建最嚴法治“高壓線”、落實生態環境“大部制”、 試點“環保垂改”、推進中央環保督察和省級環保監察常態化、實行生態環境保護“黨政同責”“一崗雙責”,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立足政治高度治理生態環境,能將長遠規劃與短期任務相統一,宏闊目標與具體實踐相統一,真正做到現代化建設中生態環境治理不缺位、不掉隊;能讓生態環境治理更深入、更持久、更有力度與效能,讓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在現代化目標中“有位”,在實踐“有為”。
其二,從社會層面聚力,讓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行穩致遠。民有所呼,必有所應,中國共產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政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首要目標就是回應民生關切。民生是一個動態范疇,以往我們對民生問題的認識多聚焦于教育、就業、醫療等方面。習近平總書記對民生問題有了新認識,他強調“環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麗,藍天也是幸福”[9]8,“良好生態環境是最公平的公共產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9]4。生態環境作為關系民生的“重大社會問題”,關乎“人”的生存與發展,這里的“人”是整個人類,而不是特定國家特定地區的特定人群。以“重大政治問題”回應生態民生這一“重大社會問題”,就是我們黨強化使命擔當的重要表現。生態民生問題錯綜復雜,黨中央的系列重要部署需要凝聚全體人民的力量才能得到全面落實。“構建政府為主導、企業為主體、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的環境治理體系”[10]40是將黨中央的部署落在實處的有力舉措,也是我國生態環境治理卓有成效的成功經驗之一。認識到生態環境問題是關系民生的“重大社會問題”還有一層深意,即在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階級將消滅,國家將消亡,政治手段將退出歷史舞臺,整個社會全體民眾的高度的生態自覺是實現人與自然、人與人和解的重要保障。但生態自覺不會在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自發生成,而是需要我們立足當下有針對性地進行培養,“發展綠色低碳產業,健全資源環境要素市場化配置體系,加快節能降碳先進技術研發和推廣應用,倡導綠色消費,推動形成綠色低碳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1],聚集民力聚焦民生才能讓人與自然的和諧和解有堅實的根基和強有力的動能。實踐也反復證明,立足生態民生凝聚全民力量,我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建設取得了不俗的成果。
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沒有生產力的發展,就不可能有現代化的全面實現。“必須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謀劃發展。”[1]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深刻意識到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需要的不是傾向于征服自然的傳統生產力,而是以保護與改善生態環境為要義的生態生產力。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理論界沿用了蘇聯的相關理念,基本將生產力界定為“人們改造自然和征服自然的能力”[14],這種傳統生產力理念的產生有著深刻的歷史和現實原因。一方面,在歷史的長河中由于生產力水平低下,人類長期臣服于自然神魅以追求自然的庇護。自然太“強勢”,人們不得不服從自然同時也積淀著與自然抗爭的信念。另一方面,我國在極其落后的情況下開啟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人們希望在抗爭中改變落后面貌的愿望更強烈。這種傳統生產力理念有著人與自然“主客二分”的對立思維,以此為指導的社會實踐極易導致生產發展而生態環境退化的后果。
中共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深刻認識到傳統生產力理念及其指導的實踐存在不足,敏銳洞察到良好生態環境是生產力健康持續發展不可或缺的內在動力,創新性地提出“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15],“生態本身就是經濟,保護生態就是發展生產力”[16]。生態生產力是“生態優先、兼顧各方、要素均衡”的生產力,強調人是保護和改善生態環境的主體力量,在推動人與自然“和諧”直至“和解”中培育人的生產能力,是對傳統生產力認知的超越。堅持與發展生態生產力,才能有效確認“人與自然的共同命運”這一價值主體,才能讓“兩個重大”問題的解決有生產力的支撐。“我們既要綠水青山,也要金山銀山。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而且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9]21“兩山論”是生態生產力的直觀體現。正因為有了“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的勇氣、決心和膽識,“兩山”正逐步實現和諧統一。
生態環境治理與保護異常艱難,由“治”及“興”之路任重而道遠。中共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全體人民加強生態環境治理。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努力遠非上文所能窮盡,我國生態環境保護發生了歷史性、轉折性、全局性變化,我國天更藍、山更綠、水更清[1],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正逐步由愿景變成現實。
在人類現代化的進程中,一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率先實現了現代化,但其現代化道路和運行邏輯并非理想的模板,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現代化模式難以復制。當下一些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陷入了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矛盾叢生的困境,最終導致全球性的生態危機。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對資本主義模式的反思與超越,“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17]。
資本主義幻想著對人類的絕對統治,“西方中心論”和“歷史終結論”作為單一模式企圖的理論粉墨登場,現代化就是支撐“歷史終結論”的所謂證據。現代化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率先實現,且迄今為止實現現代化的國家都是資本主義國家,這很容易衍生出一種“現代化”等于“資本主義的現代化”的假象。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兩極”格局終結,社會主義的這一歷史性挫折似乎更進一步確證了資本主義現代化模式在世界范圍內的絕對統治地位,似乎更好地印證了資本主義文明是人類文明的最優樣態,“歷史終結論”也因此從一場資本主義國家窮盡全力的自我確認,一定程度上演變成了全球狂歡式他證與自證的統一。西方標榜的民主與自由的價值預設同時被嫁接到了生態環境領域,其現代化進程中的生態掠奪與殖民的骯臟事實被刻意忽略甚至美化,極少數資本主義國家國內生態環境獲得改善的事實被作為其重視人權的政績而標榜與張揚。
誠然,相對于以往社會形態而言,資本主義社會屬于現代社會,資本主義是人類由傳統社會走向現代社會的第一種制度形態。在《哥達綱領批判》中,馬克思指出“‘現代社會’就是存在于一切文明國度中的資本主義社會”[18]。但資本主義的現代社會特性是相對于過往的社會形態而言的,資本主義不是人類文明的早期起點,也不可能是人類文明的完美終點。恩格斯指出:“歷史同認識一樣,永遠不會在人類的一種完美的理想狀態中最終結束;完美的社會、完美的‘國家’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的東西;相反,一切依次更替的歷史狀態都只是人類社會由低級到高級的無窮發展進程中的暫時階段。”[19]人類社會始終處于不斷發展、不斷完善的進程之中,作為現代社會的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必然退出歷史舞臺,資本主義不可能實現“歷史終結”,也不可能成為單一模式而成就發展的永恒。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二十大報告中強調,“只有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堅持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才能正確回答時代和實踐提出的重大問題。”[1]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政黨,深諳共產黨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對“守正”的源頭堅持和對“創新”的科學詮釋。“守正”就是堅持對理論的繼承性,守住馬克思主義這一根本行動指南。馬克思主義的鮮明立場就是要剝奪剝奪者,建立所有人都能全面發展的自由人聯合體,到那時人與自然、人與人將實現“雙重和解”。恪守自然是人的無機身體理論認知,通過人與自然之間合理的物質變換,最終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是馬克思主義的生態自覺。“創新”就是要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探索適合中國國情的發展之路。自1938 年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科學命題后,我們黨就在馬克思主義理論與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緊密結合中為人民謀幸福。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以實現人民利益最大化為即期目標,以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為終極指向。具體到生態環境治理領域,從由“點”及“面”的環境治理,到由“表”及“里”的生態環境治理,再到全面推進生態文明建設以期實現由“治”及“興”的努力,其出發點和落腳點始終是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目標正逐步變成現實。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成功,既為“兩個和解”立起了現實的支點,也是對“歷史終結”和“單一模式”企圖的終結。
“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20]然而,資本邏輯是以追求剩余價值最大化為目標的資本擴張邏輯,資本主義創造的巨大生產力是建立在對無產階級的無情盤剝和對后發國家的瘋狂掠奪基礎之上。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以一種超然先在性的資本邏輯奴役本國民眾的同時,也力圖宰治整個世界,資本主義的發家史就是一部血淋淋的侵略與擴張的歷史。資本邏輯之下的價值理性使人際關系變為可計算的商品關系,畸形的商品關系引發對自然的掠奪式開發,導致嚴重的生態環境問題,“八大公害”等震驚世界的事件是其生態環境問題的縮影。但為了資本的長久增殖,為了吸引選民手中的選票,為了穩固資本主義的所謂絕對統治,等等,資本剝削的策略也發生了一些改變。一方面,資本家控制的政府不得不進行社會改良,其中就包括國內的生態環境治理。一些國家國內生態環境獲得了較大改善甚至呈現出生態良好的態勢,民眾無疑能從中獲益從而增強制度的認同感。另一方面,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為了維護其壟斷和霸權地位極力標榜其現代化模式,吸引發展中國家走西方的“老路”,并借此轉移本國的傳統產業,將后發國家“圈養”為原材料產地和環境污染產業的消納之地。相對于戰爭與殖民統治而言,生態殖民方式相對隱蔽,但資本追逐剩余價值最大化的侵略擴張本性并沒有改變。
歷史已經證明,任何國家都必須在現代化進程和運行模式中掌握主動權,否則就可能陷入別國現代化的魅影和陷阱中走向衰敗和沒落,這在“華盛頓共識”影響下的東歐和拉美等國家身上已經得到印證。“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1]中國絕不照搬西方的現代化模式,絕不為了發展而盲從西方經驗,而是在各個階段把握現代化的進程、動力、結構等因素,在自力更生中走出一條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這種自力更生同樣體現在利用自然資源和處理生態環境等方面。一方面,我們既不屈從外來的壓力,也不依賴外來的支持,而是立足本國國情、通過全體人民奮發有為,探索適合自身的現代化道路。即使我國人均生態資源嚴重不足,但從不伺機侵占他國資源;即使我們在工業化過程中生態環境壓力大,也從不推卸自己應承擔的責任。另一方面,我們贊賞其他國家自力更生地發展,同時給予后發國家力所能及的幫助。與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兜售自己的模式干涉別國內政不同,中國歷來尊重差異,主張求同存異。中國式現代化以實現人民利益最大化為目標,以自力更生為根本路徑,與資本邏輯存在著本質區別。
西方資本主義現代化帶來了人類主體的理性啟蒙,以“人本”超越了“神本”。理性啟蒙的本意凸顯了人的主體價值,但伴隨現代化進程的推進,被西方國家視為圭臬的資本主義文明卻與人類理性思維產生極大矛盾,資本主義現代文明在為世界創造大量物質財富的同時奉行叢林法則與零和博弈思維,將人類的地位凌駕于自然之上,將本國利益凌駕于他國利益之上,造成人與自然的背離,人與人、國與國之間的緊張甚至對立。全球性的生態環境問題產生后,資本主義國家也嘗試通過合作進行生態環境治理。《巴黎協定》就是由全世界178 個締約方共同簽署的應對氣候變化的協定。應對氣候變化等全球性的生態環境問題,需要世界各國摒棄“零和博弈”的狹隘思維,多一些擔當與責任以降低氣候變化等給人類帶來的生存危機。然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加入《巴黎協定》的根本目的是增加國際話語權以制定傾向于自身利益的規則,進而為資本家和資本集團謀求利益,美國以“經濟負擔”為由退出《巴黎協定》就是最佳例證。盡管拜登領導的美國政府已于2021 年重返《巴黎協定》,但重返只是為了掩蓋“美國優先”的真實企圖,消除特朗普政府頻繁退群產生的負面影響,我們不能過多期待美國切實擔當起全球生態環境治理的大國責任。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美巴厘島會晤時強調:“任何時候世界都有競爭,但競爭應該是相互借鑒、你追我趕,共同進步,而不是你輸我贏、你死我活。”[21]中國是負責任的發展中大國,我們在推進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一直以自己的行動擔負起全球生態環境治理的責任,“推動全球治理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1]。從1972 年第一次參加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起,中國就盡自己所能積極參與全球生態環境治理。我們率先制定了《中國21 世紀議程》,構建了綠色“一帶一路”計劃、幫助發展中國家應對氣候變化的南南合作計劃、綠色發展國際聯盟等。中國還打造了環境知識和信息交流平臺,以便各國之間生態環保信息共享,為建設綠色“一帶一路”提供數據分享和支持,進一步提高參與國家的環境意識;開放綠色技術交流與轉讓平臺,開展生態環保產業合作,提升區域污染防治和生態保護能力。此外,中國積極開展事關生態文明的國際交流活動,如舉辦生態文明論壇、中國北京世界園藝博覽會、《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大會第十五次會議以及洱海論壇等。中國以實際行動促進全球生態治理和環境保護,并以自身為表率提出更高的發展要求。如我國 “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積極參與應對氣候變化全球治理”[1],“這是中國基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責任擔當和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22]。在中國,“和”“合”理念源遠流長,在國際問題的處理中,中國始終秉持和平相處、合作共贏的理念。生態環境問題的解決需要全球各國攜手合作,中國始終盡自己的努力求同存異、擔當盡責。以合作共贏的大格局超越零和博弈的偏狹,才能既讓世界各國人民選擇符合自己國情的現代化道路,又讓世界各國共同應對全球發展中面臨的難題。這樣的現代化才不會導致自然的退化、人的異化,人與自然、人與人的雙重“和解”才能最終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