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坡
“窮冬烈風,大雪深數尺,足膚皸裂而不知……”每當我讀到明代宋濂的《送東陽馬生序》中這段文字時,腦海中就不由地浮現出那年踏雪求學的情景。
上初中時,我最發怵的是遇到雨雪天氣。因為學校在距離村子五六里地的古鎮上,平時騎自行車到校20分鐘就足夠了,而雨雪天氣道路泥濘難走,步行至少得1個小時。
記得那是一個臘月的清晨,屋外咆哮的風聲吵醒了我。看看鬧鐘,快5點了,我趕緊起床,準備洗漱。推開屋門的瞬間,我驚呆了,只見院子里雪花漫天飛舞,地上厚厚的積雪踩上去能沒住腳踝。這能去學校嗎?
父親對我說:“這么大的雪,離學校那么遠,就不要去那么早了!”
說實話,看著外面肆虐的風雪,我確實打起了退堂鼓。這么厚的雪不能穿棉鞋,因為到校后棉鞋會變得濕漉漉的。怎么辦?那時候家中根本沒有皮鞋、棉靴之類防雪的鞋子,我只能穿那雙單薄的黑膠靴了,盡管里面用棉套子墊著,可還是很凍腳。如果不去呢?耽誤上早自習少背誦很多知識不說,以后這樣惡劣的天氣說不定還多著呢。再者,溫暖的被窩會使我養成惰性,影響學習及來年的中考。思忖了一會兒,我換上了黑膠靴,對父親說:“我去學校了。”說完,就頂著風雪沖出院子,一鼓作氣跑到了村西頭的田間小路上。
這條小路一直向西穿過一個村莊就是我們學校,小路兩邊原先綠油油的麥田此刻都蒙上了厚厚的雪被。平常這時候,路上會有我們村三三兩兩去上學的學生,而此刻只有我自己在風雪中踽踽獨行。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我身上,落在路旁挺拔的白楊樹上,落在廣袤的田野里,天地一片蒼茫。“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我情不自禁地吟誦起毛主席的《沁園春·雪》來。黑膠鞋踩在積雪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我扭頭往后看,兩行深深的腳印如同烙在雪被上的模子一樣。不過雪過無痕,如席的雪片不一會兒就把它們覆蓋了。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我邊走邊大聲朗誦著。怒號的北風要把眼前的詩情畫意撞擊得支離破碎,它們裹挾著雪花肆無忌憚地襲擊著我。“寒風吹在臉上如同刀割一樣疼”,這經典的句子用在這里一點兒也不夸張。我不時用雙手摩挲幾下耳朵和臉蛋兒,然后撣撣頭上的雪,使自己不至于變成一個雪人。走著走著,我覺得渾身燥熱起來,特別是背部,汗涔涔的,原先冰涼的雙腳也熱乎起來了。原來,嚴寒并不可怕,只要堅持走下去,下大雪也能出汗!想到這里,肆虐的雪花成了為我舞蹈的精靈,呼嘯的寒風在為我吶喊加油,我的腳步邁得更快、更穩了。
我還清晰地記得推開教室門班主任看到我時驚訝的表情,不僅僅因為我是全班60多名學生中第一個到班級的,還因為我家是離學校最遠的。那個清晨,直到早自習結束,班上才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名學生,都是學校附近的同學。
梅花香自苦寒來。第二年中招考試,我以全鎮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考入了理想的學校。那場大雪不僅強健了我的體魄,還磨煉了我的意志。勇氣、信念、堅韌在那場大雪中得以淋漓的彰顯、發揚。
遙憶那個冬晨,遙憶那場大雪,遙憶那個踏雪求學的少年。
(編輯 耿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