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春去

扶秀娟

手和腳的冷總讓我對南方陰冷潮濕的冬天有難挨之感，而當寒冷一點點遠去，漸漸升高的氣溫讓人有了欣欣然的感覺，隱藏許久的期待和喜悅就如春江水底的氣泡一個個從心底輕盈無比地冒出來。

立春了，地氣上升，手和腳變得暖和潤澤，身體頓覺舒活，似乎每個毛孔都努力開放著感知著這春的氣息，于是整個身心都活泛了。

春日的清晨微微醒來，人和車都尚寂靜。窗外的鳥兒啁啾，在這南方的清晨便感覺它們是笑鬧無比了。聲聲長，聲聲短，聲聲快，聲聲慢，一呼一應，一唱一和，不知不覺間人就融入這鳥語世界。不禁有了想應和它們的沖動，嘴角的笑意由淺入深，不禁想到，人與自然是多么地和諧相通，快樂皆由心生啊！

在江邊候人，江邊有一小塊菜畦，有芹菜，有青菜，長得油光透亮。立在菜畦邊能顯然感到這些菜鼓足勁生長的蓬勃之勢，感覺到它們在爭搶著每一縷春陽，是那么地貪婪，那么地暢快，那么地享受；甚而能感覺到它們呼呼地吮吸著陽光，哧哧地向外生長的聲音，以至于青菜冒尖開了黃花，蘿卜菜頂著葉片開了白花兒。不禁想，這些菜真是活得舒坦極了。我又想著餐桌上要是有一盤那么青翠、那么清爽的鮮菜，那該是多么的香甜、多么的幸福和快樂啊！而此時，江水清澈，向前奔流的腳步顯得急促了。柳條光光的，卻是鼓鼓的，充盈的，綠色的汁液在里面流著淌著，在春日里，或靜默或輕搖，那勃發的生機讓人不自覺間有了對生命的敬愛和禮贊！

有些俗務在奔忙，在這春日里，被這融融的春光感染著，不禁想把辛苦過成快樂，讓煩憂變得輕松。早晨趕一個無味但不得不參加的活動，走在路上，早春里若有若無的桂香讓我駐足。轉而去尋找那飄香的桂樹，不期目光所及處，一株桂樹盛開著一簇簇花朵兒，雖無秋日的繁茂和熱烈，也足以讓人觸目驚心了。站在桂樹下，仰頭看著那黃花兒，在百花待發未發時，桂樹是一世的堅守與持重，一種溫暖和感動便在心頭了。是啊，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良久，還是伸手采了些許花瓣兒握在手心。到了會場坐下，捻一小捻給了前排的相識，一小捻給了后排的同行。他們都歡喜得把它放到鼻前，溫暖而燦然地笑了，自己覺得心底也在笑了。

日子從指間悄悄滑落，當身邊的小孩們如春日里的竹子呼呼拔節，起初到腰際，一不留神長到肩頭了，再看又是高一頭了，心底不禁一陣陣地感激而恍惚。在一年又一年的迎春、惜春、嘆春輪回中，常會高興而又失落地想，小孩們又長了一歲，自己是著實老一歲了。華美的容顏終究會被歲月沖刷，光潔的面容不再，眼角的滄桑成了對歲月最好的詮釋。于是，小女人就這樣被歲月推搡著變老。

當歲月在自己身上臉上不斷刻下印記，當春天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站在鏡前，鏡中的人青春不再，心中是多么恐慌和無助。其實心中是多么地渴望在自己愛著的人面前永遠不會老，永遠有光鮮的面容、純凈的心靈，溫暖而深情地愛著。只是，這僅是撩人的春夢罷了。修行千年至純至美的狐只是數千年來在書中在曲調中的吟哦，是天下女人們不可及的夢幻。

下鄉，輕盈地走在田疇中，只見三三兩兩的老農卷著褲管開始春耕，神情安然自得，毫無老態。驀地就明白了：春天永遠不會老去呀。

春來了，何不歡快地去尋找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