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拉鉤

◎ 鮑海英

他是一名軍人，一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可現在他躺在醫院重癥監護室里，已出現幾次昏迷。每一次醒來，他都喊著女人和兒子的名字。

最后一次醒來，他已無力說話，嘴唇嚅動著，好像有什么事要交代。女人把耳朵貼近他的嘴邊，她從男人的氣流聲中終于聽清楚了，他說：“我走了，你一定要找個人嫁了，把兒子撫養大！”

女人的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洶涌而至，她不停地哽咽著說：“不，不，你不會丟下我走的。我不會嫁人的，我會好好待兒子的！”

男人是一名軍人，盡管已經請來了最好的醫生為他診治，但他還是丟下女人和兒子，走了。男人是在執行部隊任務時英勇犧牲的。處理完男人的喪事，女人已累得癱了。不到兩歲的兒子，正是咿呀學語之時，見了媽媽，他不停地哭著鬧著，吵著要找爸爸。

女人的心碎了，她把臉蒙在被子里。她不敢看兒子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她在想，怎么對兒子說呢？說他沒有了爸爸，還是說爸爸為國家獻出了生命？她無力地癱在床上，心里在滴血。

可是，兒子掀開了媽媽的被角，用小手搖晃著女人的手臂，還是吵著要見爸爸。

告訴兒子，爸爸沒有了。可是該如何告訴他呢？女人說：“爸爸走了，部隊有任務，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兒子仰起小臉，嘴里叫著爸爸。

“爸爸被部隊派到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了，等你長大了，他就回來了。”女人小聲對兒子說道。

晚上，兒子要爸爸時，女人就讓兒子看窗外的月亮和星星。女人想起了在月光下，她和男人的海誓山盟。白天，女人經常帶兒子去游樂場，和他捉迷藏，做游戲，她想讓兒子忘掉爸爸。可有時他們正在做游戲時，兒子會突然說：“要是爸爸回來陪我玩就好了。”每當這時，女人總是背對著兒子，因為她無法面對兒子渴求的眼神，無法滿足兒子天天都在等爸爸回家的愿望。

兒子上小學了，開始有人給女人牽線搭橋，介紹男友。女人還是無法忘掉自己的男人。因為心里裝著男人，女人總是婉轉地拒絕著別人。女人既要忙工作，又要撫養兒子，日子過得異常艱難。一天，兒子的姑姑過來說：“你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你該考慮為兒子找個爸爸了。”女人紅著眼說：“我忘不掉他。”兒子的姑姑說：“我知道你忘不掉他，我也忘不掉他，可你告訴孩子，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要很久才能回來，孩子等爸爸已等了五年了。”女人咬著嘴唇，沉默著。是啊，兒子等爸爸已等了五年，他多么渴望，有一天爸爸能夠從部隊回來啊。

拗不過男人妹妹的堅持，女人終于答應和一個男人見面。這個男人樸實、善良，女人很滿意。一天中午，女人對正在看電視的兒子說：“爸爸就要回來了，你想不想見爸爸呀？”

兒子皺著眉，沒有說話。女人很詫異。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兒子打開了門。他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在沖他微笑。

男人進門后，把他抱在懷里，親熱地喚他“兒子”。吃過飯，女人在廚房里收拾碗筷，兒子把男人拉到一邊，小聲地說：“你不是我的爸爸吧？有人告訴我，我的爸爸在部隊執行任務時，已經死了。”

男人驚愕地看著兒子。“我的爸爸死了，我的媽媽還不知道。她以為他還在部隊執行任務呢。如果你真愛我的媽媽，咱們就拉個鉤，你千萬不能告訴我的媽媽爸爸已經死了，好嗎？”

男人爽快地答應了，他們剛拉完鉤，女人的腳步已跨進了客廳。兒子沒有覺察到女人的腳步，男人一抬頭，發現女人的雙眼早已是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