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嶺
北縣之北五里,劉莊。
劉木春家。
院子內外,充滿干燥的氣息。南風吹來塵土的氣味,也是干干的。人們站在玉米秸、高粱秸旁邊,感覺一點火星迸射,就能燃成一場大火。
木春的媳婦玉葉,把自己關在東屋里,低聲哭泣。屋外,木春抱著剛會說話的兒子。兒子朝著屋門傾著身子,奶聲奶氣,聲如小雞鳴叫,娘,娘。
婆婆站在屋門口,左手掐腰,右手對著屋門一指一指地、兇巴巴地說,玉葉,你放明白點,你還有點顏色,不賣你,賣我?我這把年紀了,倒貼錢也沒人要。
連續兩年的干旱,沒有吃的,婆婆斷糧好幾個月了。婆婆說累了,把發黃的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放在鼻子下面聞一聞。她的這個動作,近來已成習慣。
木春懷里的兒子,喊了一會兒娘后不喊了。兒子兩天沒吃奶了。玉葉的乳房里沒有奶水了。兒子不止兩天沒吃奶,連一小碗玉米糊糊、小米粥也沒沾牙。
木春把兒子放到堂屋炕上。不一會兒,兒子迷糊過去,似睡非睡。
木春走到堂屋門前,蹲下,雙手抱頭。
在母親的叫嚷里,在媳婦的哭聲中,木春想起與玉葉的第一次相見。
那是四年前的一個雨天。一想到雨,木春的心便潮乎乎的、軟乎乎的,愛上一個姑娘似的。上過六年學的木春,在鄭莊教學。鄭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見了木春,都親切地喊劉老師。
這天下午,時間過去多半晌了。木春聽到轟轟的雷聲從北邊傳來。木春走到教室門口,看到云彩烏黑往南移動。云彩往南,水漣漣。于是,木春說了一聲放學,學生們便像羊羔似的蹦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