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夢龍村與油菜對視（外一首）

王明法

在村子里巡了一夜，銅鑄小說家

從濕漉漉的清晨，回到花崗巖基座

短須上抖落的水珠和喜悅

留在喜溪民宿門前的苗圃

移栽不久的油菜苗，已經扎下了根

來年熟悉的蓬勃畫面讓他確信

黃澄澄的春天，還會有相似的流淌

村口老油坊里，油郎在熹微中

一遍遍清洗舊年的石磨和榨機

山塘街的人們就要等來油菜的愛情

太陽迷路了，初冬的霧里紡出雨線

一隊孩子來自未來，也來自昨天

笑容明亮，仿佛此生不會遭遇疾苦

小說家面有霜色，孩子們的包袱

留在隊伍后面的父母身上

關于油菜的常識，被一遍遍復讀

但大田里油菜們等不到孩子的指紋

等不到孩子的汗珠和凌亂腳印

在銅像面前，嘆息的火苗期待

點燃古老的經驗，和新生的金黃

金磚

蘸水，或者汗滴

在青灰色磚面上

洇開。碑帖漸漸現身

讓一個頑劣少年

肅然起敬

書法的教化

在心里種下小苗

那時我還沒有親手

抻展過宣紙

一方精心打磨的金磚

是毛筆馳騁的沙場

如今我面對宣紙

光潔耀眼的紙面上

曾經的金磚墨跡次第綻開

我因此知道素樸的物什

亦可超越遙不可及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