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心繡口說塵世
——讀黃璨的《檐下風鈴念河西》評論

人 鄰

黃璨這組散文，讓人深切地感受著平和時光里的河西百姓生活，感受著那些文字里充滿著的民間土塵的喜悅。黃璨在河西生活數十年，尤其是女子，對飲食自有她的關注。這些文字不僅僅是一般的關注，而是作者借著這些轉而透露出塵世的一道風景。

這幾種吃食（我寧愿不用美味這個詞）——卜喇子、面辣子、灰面和千層月餅，同樣身在甘肅的我是熟稔的，不僅熟悉它們的現世味道，而且知道它們古老的背后隱藏著的過去。

寫《卜喇子》的黃璨，春風滿懷，確是滿心喜悅的。看她寫道：“野生植物或家生植物洗干凈切碎，撒點面粉拌一拌，放蒸鍋以白布鋪底的箅子上大火蒸，半個小時蒸熟蒸透了，連布提出來抖大盆里，澆熱油呲啦啦一熗，撒適量鹽跳著手指拌勻，便成了。”尋常的生活，經過女人“熱油呲啦啦一熗”，溫暖頓然迸出，而“撒適量鹽跳著手指拌勻”，一個字斟句酌的“跳”則活脫脫寫出了女人對生活的撫摸和喜愛。作者是諳熟于她所描寫的生活的：“河西這地方，端碗蹲在墻根拿手指撮著吃，才是卜喇子最標準的吃法。最好，有夕陽在墻根把人畫出一個黑影陪著。”作者更是詩意地描寫——塵世生活亦是有著尋常樸素的另一面。

《面辣子》里的一段文字，更是借助于這樣的吃食，深入地寫出了一代過去女人的無奈。“我問婆婆最初是怎么學會做面辣子的，婆婆一時怔住，愣了片刻說：‘不知道么，反正就會了。’好比婆婆聊到另一家的媳婦，很不屑地說：‘女人不生娃不挨打，算個啥女人嘛！’”看似淡淡的言語，卻透露出那一代鄉村女人婚姻生活的甜酸苦辣。而作者的由人及己，說出“大概，人至中年，懵懂經歷過，激烈經歷過，無奈乃至悲觀絕望都經歷過，已承受不了太濃郁的東西，唯世界安穩平靜，便是人生最大的愿望”，更是人生的深沉感悟了。

《灰面》里，“也許，這柔韌自如、不急不躁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像灰面一樣長長地繞鼓樓三圈都不會斷”。作者以其長而寓意著生活的綿長溫暖。其間穿插以夫君調侃朋友的話語，令人嘿然一笑，而又頗讓人思索。

“千層月餅”是鄉間的奢侈物，每年的八月十五做一回。只是一回，心勁強的女人聾妹就要做出花樣。“她是心里有千層萬層想說的話想要表達的情感，因著自以為的缺陷而無以釋放，只好一層一層傾注在這當地人稱為車轱轆大又于這世界無限小的月餅上”，一個“千層萬層”道盡了面對坎坷，卻還是心懷春暖花開，非做出一種驚天動地、令人感慨的不罷休。

這樣的文字，讓我們看到作者在習以為常的生活中，不僅僅是表現出塵世生活的歡美，而且經由其有效的辨識和語言的提煉挖掘出了其間隱含著的更深一層的人生意味。

為籠罩全篇的氣氛，作者還有意引用了河西方言。這樣的引用，看不完全懂，沒關系，猜度著讀著，那意思就悄然顯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