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理性與價值理性：國際公共危機溝通的兩大維度

摘 要：危機溝通的質量與水平是決定危機管理成敗得失的關鍵扭結。及至國際公共危機之特殊情境，良好的危機溝通旨在推動國際社會強化科學認知、達成廣泛共識、凝聚協同之力。根據傳播學理論，國際公共危機溝通問題應當延展為技術理性與價值理性兩大維度，前者通過把握發聲的主動性、回應的及時性、內涵的清晰性、內容的鮮活性等技術理性要素，確保受眾高度關注和正確理解傳播者的相關信息；后者通過聚焦利益或需求的契合性程度以及落實或保障的可靠性指數等兩大價值理性因子，切實深化和擴展傳播本身的影響力水平。唯有實現技術理性和價值理性的有機統一，兼顧有效的傳播方法和合理的傳播方位，才是做到國際公共危機溝通有“方”的正確路徑。

關鍵詞：傳播學；危機溝通；受眾；技術理性；價值理性

中圖分類號：D63

文獻標識碼：A DOI：10.7535/j.issn.1671-1653.2023.01.012

收稿日期：20220921

基金項目：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社科基金項目（22CGL015）；新疆教育廳“天池博士計劃”科研項目（202117120002）

作者簡介：李志杰（1990-），男，新疆烏魯木齊人，新疆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新疆大學國家安全研究省部共建協同創新中心副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公共治理與公共政策研究。

Technical Rationality and Value Rationality：The Two Dimensions of International Public Crisis Communication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Communication

LI Zhi-jie^1，2

（1.School of Politics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Xinjiang University，Urumqi 830046，China；2.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Center for National Security Research Co-constructed by the Province and Ministry，Xinjiang University， Urumqi 830046， China）

Abstract：The quality and level of crisis communication are the key knots that determine the success or failure of crisis management. As for the special situation of international public crisis， good crisis communication aims to promote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to strengthen scientific understanding， reach broad consensus， and build synergy.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on， the problem of international public crisis communication should be extended into two dimensions： technical rationality and value rationality. The former ensures that the audience pays close attention to and correctly understands the relevant information of the communicator by grasping the technical rationality elements such as the initiative of vocalization， the timeliness of response， the clarity of connotation， and the freshness of content. The latter can effectively deepen and expand the influence of the communication itself by focusing on two value rational factors， such as the suitability of interests or needs and the reliability index of implementation or guarantee. Only by realizing the organic unity of technical rationality and value rationality， taking into account effective communication methods and reasonable communication directions， can the correct way of good communication in international public crises be achieved.

Keywords：communication; crisis communication; audience; technical rationality; value rationality

一、引言

隨著全球化進程的不斷深入，公共危機一旦暴發，往往超越國家的界限，成為國際社會共同面對的安全威脅和生存挑戰。而自冷戰以來國際公共危機在“內容與形態上的顯著變化” ^{［1］（P19-30）}，更加決定了人類社會已經成為休戚相關的命運共同體。2020年肇始的全球新冠疫情，就是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典型例證。著名英國學者安東尼·吉登斯（Giddens）認為，“就現代性嵌入我們生活中的安全與危險的平衡而言，再也沒有什么‘他人’存在了：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置身事外。”^{［2］（131）}具體而言，面對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情境，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獨立應對，亦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獨善其身。唯有國際社會強化普遍的科學認知、達成廣泛的合作共識，方有可能凝聚應對國際公共危機的必要之力，進而為人類共生共在贏得寶貴機會。

如何才能在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對于國際社會產生切實作用和深刻影響？國際間有效的危機溝通是實現這一重要目的的唯一可行路徑。關鍵的問題在于，怎樣使得科學防控思想和協同合作倡議占據國際輿論的主導地位，繼而克服種種噪聲干擾，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與積極響應。對此，現有研究已經積累了較為豐碩的理論成果，重點強調了國際公共危機防控中，國際間危機溝通必須注重和把握的基本原則與方法手段，為相關問題的妥善解決做出了較為扎實的學術探討和較為充分的學理思考。例如，崔林^{［3］（P44-47，51）}指出，國際危機事件中，“報道層面：文本的客觀性”“敘事層面：文本的主體性”“闡釋層面：文本的互文性”等決定著人們對于事件本身的理解。張昊^{［4］（P74-76）}強調，國際危機管理中，有關國家“要在多種方面的信息上保持暢通交流，以免出現不必要的猜忌?！睆堺惸鹊?sup>［5^{］（P89-93）}強調，國際間危機溝通應當“通過多種形式進行主動信息公開，保證危機信息能夠及時、準確地被公眾獲知?！壁w磊^{［6］（P14-21）}指出，國際公共衛生危機中，“專業化”水平很大程度上決定著話語權的歸屬。然而，總括觀之，現有相關研究視角主要聚焦于國際間危機溝通的技術理性維度，并未從研究架構層面給予價值理性維度以必要的理論關切。對于一些國家已經在技術理性維度有所側重，卻依然難以取得良好溝通效果的客觀現象，明顯缺乏更為深刻的洞察力與解釋力。有鑒于此，本文擬以傳播學的理論為依憑，針對國際公共危機溝通問題展開系統尋繹，統籌并舉技術理性和價值理性兩大維度，為相關研究厘清明確的延展進路、搭建完整的分析框架，為更加準確地把握危機溝通的概念意涵，繼而更為有效地提升國際公共危機溝通的質量與水平，做出切實必要的探索與努力。

二、理論基礎與分析框架

之所以選擇以傳播學的理論為依憑，系統探究國際公共危機溝通問題，很大程度上源于傳播與溝通兩者之間極為緊密的內在契合關系。英文中，“溝通”與“傳播”具有共同的詞語表達，即“Communication”。從傳播學視角著眼溝通問題相關研究，一直以來是學界的主流。在傳播學歷史中，第一個提出完整傳播模式的學者是美國政治學家哈羅德·拉斯韋爾（Lasswell）。他在《社會傳播的結構與功能》一書中，提出應從“誰對誰說什么？通過什么渠道？取得什么效果？”等層面理解傳播^{［7］（P35）}，由此形成了著名的5W模式。盡管，拉斯韋爾的傳播理念包含了對于“雙向傳播”以及“環境因素”的恰切關注。但是，毋庸置喙，其傳播模式本身的確還是側重于“單向傳播”的線性思維。而在此之后，“傳播學之父”施拉姆（Schramm）以及德弗勒（Defleur）等學者則切實完成了傳播模式從“單向”至“雙向”的重要發展。施拉姆等^{［8］（P45）}指出，傳播者與受眾都是一個帶著滿載信息的生活空間和豐富經驗存儲的個體，若要實現有效的信息交流，他們各自的經驗“必須在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上交叉”。德弗勒等^{［9］（P3）}同樣認為，傳播的核心問題乃是傳播者與受眾之間“互相領會對方的含義”。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階段的理論成果仍然存在較為突出的思想局限。一方面，相關研究并未給予環境系統必要的理論關切，一定程度上遺漏了社會環境對于傳播效果可能存在的作用與影響。對此，麥奎爾^{［10］（P2）}認為，“受眾既是社會環境—這種社會環境導致相同的文化興趣、理解力和信息需求—的產物，也是特定媒介供應模式的產物”。德國學者諾爾·諾依曼^{［11］（P239）}則指出，公共輿論具有“社會控制”的功能，公眾因為被孤立的恐懼而趨向表達對于主流觀點的認同。另一方面，現實中，傳播過程往往并非機械化地圍繞單一信源及其受眾展開的“傳播—接收—反饋”之線性模式。受眾的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將會受到來自多個信源的同質性和異質性的復雜信息的塑造和引導，且受眾作為具備主觀能動性的個體，也將隨時隨地地扮演信息傳播者的社會角色。特別是隨著信息時代的迅猛來臨和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信源的多元性、信息傳播和接收的即時性均呈現出革命性的升級和發展，客觀上，對于傳播者的傳播能力和傳播效果提出了歷史性的考驗與挑戰。在此方面，學者埃弗雷特·M·羅杰斯（Rogers）^{［12］（P5）}的觀點可能對于傳播過程的現實情境更為貼切。他指出，“傳播是參與者們互相發布并分享信息以促進相互理解的過程?！庇纱?，傳播研究的最小分析單位從“參與的雙方”擴展至整個社會“網絡”^{［13］（P41）}，那些擁有共同感興趣話題的人們將會通過信息的共享聚合在一起。

有鑒于此，基于傳播學的理論可知，國際公共危機防控中，國際間危機溝通是傳播者與受眾之間信息傳遞的雙向過程。通過相關信息在國際間的有效傳遞，危機溝通將在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對于有關國家乃至國際社會產生一定程度的作用和影響。而這種傳播的效果難以避免地將會受到環境系統因素的塑造和指導。為獲得良好的傳播效果，國際公共危機溝通問題應當延展為技術理性與價值理性兩大維度。前者通過把握主動發聲、及時回應、內涵清晰、內容鮮活等技術理性要素，幫助傳播者在同其他信源間圍繞受眾開展的激烈競爭中獲得勝出，確保受眾高度關注和正確理解傳播者的相關信息；后者通過聚焦利益或需求的契合性程度以及落實或保障的可靠性指數等兩大價值理性因子，促使傳播者和受眾在“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上交叉”，切實深化和擴展傳播本身的影響力水平。

三、國際公共危機溝通的技術理性維度

國際公共危機溝通的技術理性維度，旨在通過把握技術理性要素，確保受眾高度關注和正確理解傳播者的相關信息。本文對于技術理性維度的闡述，重點關注發聲的主動性、回應的及時性、內涵的清晰性以及內容的鮮活性等四項技術理性要素。事實上，該維度乃是實現良好溝通效果的基本前提。如果溝通的技術理性層面受到忽視，將會導致受眾無法接收或無法理解來自傳播者的相關信息，溝通效果的質量與水平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一）發聲的主動性

從內涵層面著眼，溝通中“發聲的主動性”是指，傳播者超越“刺激-反應”的一般模式，在議題形成或議程設定之前率先公布相關信息，并在此基礎上提出自己的分析判斷、亮清自己的立場觀點、闡明自己的行動方略。結合國際公共危機防控情景，國際間危機溝通中“發聲的主動性”具體表現為有關國家在預測預防、預警準備、處置應對和恢復補償等危機管理過程的各個階段，在國際社會尚未覺察或相關問題尚未引發重點關切之前，將自身擁有的危機信息，以及依據這些信息形成的相關科學認知和政策主張，面向整個國際社會做出公開性的傳達與分享。“主動發聲”之于溝通最重大的意義在于其實質上是傳播者順暢溝通過程、強化溝通效果的一步“先手棋”。正如英國著名危機管理專家邁克爾·里杰斯特^{［14］（P113）}所言，主動發聲是危機溝通的重要原則，它能夠“顯示組織與媒介充分合作的良好態度，最終贏得寶貴的時間來進一步收集危機的第一手情況資料”。一方面，對于主動發聲的必要關切有助于傳播者掌控形成議題與設定議程的先機，繼而更加從容有序地貫徹落實自身的決策意志與行動方略。特別是面對國際公共危機防控情境，環境系統極為不穩、危機信息變化莫測，決定了傳播者可能掌控的這種先機稍縱即逝。另一方面，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突飛猛進，信源的多元性、信息接收與發布的即時性使得溝通工作面臨前所未有的激烈交鋒。而由國際公共危機所導引的高度復雜與高度不確定之國際環境，無疑又將使得危機溝通所面臨的激烈信息交鋒進一步加劇。因此，唯有合理把握發聲的主動性，才能迅速搶占輿論陣地，避免傳播者陷入同其他信源間圍繞受眾展開的膠著的“爭奪戰”與“拉鋸戰”。例如：2019年末，在新冠病毒實際上早已在世界范圍內擴散，但其他國家并未予以必要重視與關切的狀況下，中國政府率先發布關于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的危機信息^［15］，主動將“病毒全基因組序列”向世界衛生組織、有關國家和地區組織共享^［16］。在將“確定人傳人”的問題研判向全球傳遞的同時，更將“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首位”的政策主張向世界宣告。正是由于牢牢地把握住了危機溝通的主動性，作為最初完成“議程設置”的中國^{［17］（P111）}，能夠率先一步專注有序地開展疫病研究和疫情防控等相關工作。同時，搶先在國際輿論中占據了有利地位，既努力強化了國際社會的科學認知，也牢固樹立了自身積極抗疫、公開透明、同舟共濟、天下擔當的國際形象。

（二）回應的及時性

在厘清溝通的“主動發聲”問題的基礎上，可以進行關于溝通的“及時回應”問題的學理解析。與“發聲的主動性”相對，溝通中“回應的及時性”是指傳播者遵循“刺激-反應”的一般模式，在議題形成或議程設定之后，迅速作出回應反饋，在最短時間內，針對性地陳述自身掌握的相關信息，并借此闡釋自己的態度立場與行為選擇。結合國際公共危機防控的政策背景，國際間危機溝通中“回應的及時性”具體表現為有關國家在預測預防、預警準備、處置應對和恢復補償等危機管理過程的各個階段，在國際社會已然覺察或相關問題已經引發重點關切之后，面對來自不同信源的友好的、建設性的或惡意的、攻擊性的各類信息，高度重視、迅速回應，將自身掌握的危機信息，以及相關政策主張與行動方略，面向整個國際社會做出公開性的說明與闡釋。“及時回應”對于傳播者順暢溝通過程、強化溝通效果而言，具有十分顯著的保護作用。對于回應及時性的高度重視，有利于避免傳播者陷入疲于應對來自不同信源的紛繁復雜之各類信息的被動局面。尤其考慮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情境，信息本身的高度敏感性極易引發整個國際社會的強烈關注，使得傳播者可能短時間內便會面臨疲于回應的被動境遇。而對于回應及時性的高度重視，不僅使傳播者得以將有限的注意力持續集中于自身決策意志和行動方略的貫徹落實，并且能夠維持并繼續擴大對于受眾的深刻影響，抵御了在信息時代迅猛來臨的背景下，因環境系統中各種信息交匯、各色噪聲交織而引發的針對傳播者溝通過程與效果的重大干擾和挑戰。值得一提的是，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政策環境實際上又往往為信息膨脹和噪聲滋長提供了適宜的溫床。例如，2021年1月，正當全球新冠疫情防控緊張進行之時，時任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公然發表針對中國的陰謀論，稱“新冠病毒源于武漢的病毒研究所”^［18］。面對此種旨在詆毀中國抗疫努力與貢獻，混淆視聽轉移本國乃至世界民眾視線，掩蓋自身應對疫情無能與失敗的極端污蔑之言，中國政府第一時間予以了高度重視與嚴正回應，強調此類言論是“毫無科學和事實依據的，所謂清單當中種種觀點和信息都是自相矛盾、錯漏百出，根本站不住腳”^［19］。而在世衛組織2021年3月30日權威發布的《中國-世衛組織新冠病毒溯源聯合研究報告》中也鄭重指出新冠病毒“極不可能”通過實驗室傳人^［20］。正是由于針對陰謀家攻擊性惡意言論的及時回應，不僅確保了我國對內統籌協調疫情防控和復工復產、對外穩步開展國際援助與抗疫合作等各項事業持續有序推進，同時維護了我國在國際輿論中的有利地位。

（三）內涵的清晰性

從意蘊層面觀之，國際公共危機防控中，危機溝通之“內涵的清晰性”具體是指有關國家在預測預防、預警準備、處置應對和恢復補償等危機管理過程的各個階段，面向國際社會公開傳遞與分享明確無疑的危機信息，其主要是從傳播者觀點的連續性、態度的一致性以及立場的鮮明性等方面得以集中體現。作為溝通技術理性層面的重要組成，“內涵的清晰性”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受眾能否清楚理解和確切把握傳播者的行動方略和政策主張。只有保證受眾容易識別和弄懂傳播者的理論思想和實踐選擇，才有可能期待相關信息對受眾產生認知、態度以及行動層面的實際影響。美國著名學者羅伯特·艾克斯羅德曾經依托計算機平臺開展了一項模擬實驗，致力于探察出能夠使得參與者在長期的多元博弈過程中獲取最大收益的行動策略。該策略之所以能夠幫助參與者在長期博弈中獲得更為顯著的收益，必須要歸功于其突出的“清晰性”屬性^{［21］（P40）}，使得受眾可以清楚識別傳播者發出的明確信息，繼而對于傳播者的立場觀點與行動意圖形成準確的理解和清晰的把握。例如，2020年新冠疫情全球肆虐期間，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我國堅持疫情防控“全國一盤棋”。從中央到地方各級黨政組織，直至城鄉65萬個基層社區以及普通民眾，堅決維護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和最高決策權威，真正做到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首位，將以人民為中心的思想深刻貫徹落實于疫情防控的各項工作。不論對內或對外，中國傳遞和表達的抗疫信息明確無疑，其科學防控的理念、負責擔當的態度、人民至上的立場始終保持連續一致、堅定鮮明，使得全球疫情防控中的中國“聲音”極具清晰度與辨識力，繼而“拒絕不確定性”^{［22］（P99-113）}，為更好影響國際社會強化科學認知、達成廣泛共識、凝聚協同合力，提供了基本前提和重要保障。

（四）內容的鮮活性

國際公共危機防控中，危機溝通之“內容的鮮活性”具體表現為，有關國家在預測預防、預警準備、處置應對和恢復補償等危機管理過程的各個階段，在面向國際社會公開傳遞信息的過程中，其內容包含生動的事例、鮮活的形象以及詳實的論據，而非單純的自說自話。作為技術理性層面的重要因子，“內容的鮮活性”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來自傳播者的相關信息對于受眾的吸引力水平，決定著溝通本身能否最終對于受眾主觀能動性產生影響。及至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情境，國際社會對于相關問題高度敏感、高度關切，各種信源爭相發出的各類信息充斥其間，傳播者面臨的受眾競爭與溝通挑戰極為激烈，客觀上要求其必須在保證信息內容清晰性和辨識度的基礎上，不斷提升面向受眾的吸引力與感召力，有效鞏固和逐步擴大自身之于國際社會的實際影響力。例如，2020年3月5日，在武大人民醫院東院，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第四批支援湖北醫療隊的劉凱醫生在護送病人做CT的途中，停下腳步讓已經住院近一個月的87歲老先生欣賞了一次久違的日落。“落日余暉下兩個身影，病人和醫生，這個溫暖的瞬間感動無數網友。”^［23］反觀一些國家妄圖通過惡意詆毀和攻擊中國，破壞國際社會協同抗疫的科學認知和寶貴共識。但他們所傳播的信息內容，卻因為空洞蒼白而效力大減。

四、國際公共危機溝通的價值理性維度

國際公共危機溝通的價值理性維度，旨在通過聚焦價值理性因子，達到擴展與深化傳播本身影響力水平的最終目的。對此，本文將從利益或需求的契合性程度以及落實或保障的可靠性指數等兩大價值理性因子入手，展開對于國際公共危機溝通問題之價值理性維度的系統論述。該維度對于國際公共危機溝通效果將會產生十分深刻的現實影響。如果溝通的價值理性視界未受必要重視，可能導致技術理性層面的一切努力陷入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的不利境地。

（一）利益或需求的契合性程度

傳播學理論認為，溝通本身乃是一個傳播者和受眾之間相互傳遞信息的雙向過程。傳播者能否對于受眾的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產生切實的影響，不僅取決于其溝通技術理性維度的質量與水平，也須致力于在雙方“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上形成交集。從理性經濟人假設出發，這種所謂“共同感興趣的話題”應當契合于受眾的內在需求及其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中的現實表現，即利益^{［24］（P80）}。換言之，溝通本身是否契合于受眾的利益或需求，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傳播者溝通效果的發展走向。借鏡于A·H·馬斯洛的人本主義心理學思想，受眾的內在需求（利益）理論上總體呈現出一個包含生理、安全、歸屬與愛、尊重以及自我實現等不同內容的，且由“強勢”向“弱勢”方向逐步遞進的多層次結構^{［25］（P69）}。美國學者英格爾哈特曾基于此，合理解釋了西方發達工業社會從“物質主義”向“后物質主義”變遷的文化過程^{［26］（P339）}。由此可知，溝通本身難以完全實現對于全體受眾各自利益或需求的有效契合，傳播者理想的溝通效果在于盡可能針對最廣大受眾的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產生深刻作用與切實影響。此外，需要強調的是，對于溝通價值理性維度的重視，絕不意味著鼓勵和倡導傳播者通過欺騙的手段或無原則地迎合受眾的利益或需求，以此實現提升其溝通效果的最終目的。事實上，此類做法完全背離了溝通本身的正確方向，即使一時得逞也終將難以為繼，甚至可能對于受眾的整體利益、根本利益、長遠利益以及環境系統產生負面的外部效應。

及至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情境，國際社會面臨的巨大的安全威脅與嚴峻的生存挑戰，決定了只有各國協同合作、團結一心，才有可能凝聚起應對危機的必要之力。然而，現實當中，各國利益或需求存在不同程度的差異，相應的立場觀點和行動方略更是可能大相徑庭。因此，傳播者必須準確把握與有效契合各國利益或需求的“最大公約數”^{［27］（P63-68）}，才能得到國際社會最廣泛的認同和響應，繼而取得更為理想的溝通效果。這個“最大公約數”就是確保國際公共危機實現有效防控和有力解決。相反，如果傳播者只從一國、一個小集團的利益或需求出發，完全背離國際公共危機防控的目標和使命，將會干擾國際社會的科學認知與合作共識，勢必遭到國際社會的駁斥與疏離。例如：在2020年以來全球新冠疫情防控期間，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中國向全世界持續傳遞“將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首位”的堅定信念和洪亮聲音。這里的“人民”不是特指中國人民，而是站在“多元一體、倫理本位”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高度^{［28］（P20-28）}，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和積極反響。與此同時，中國毫不動搖地堅持科學防控的基本方針，遵循流行病學規律、遵照科學知識手段、尊重專業技術人員，始終將科學抗疫的理念和精神向全世界展示和傳播。與此相反，一些國家的政客精英專注于個人利益、黨派利益，罔顧世界人民的根本利益、整體利益、長遠利益，無視科學防控的重要價值，惡意詆毀攻擊他國形象，公然傳播反智言論，一定程度上干擾和破壞了國際社會的合作共識和科學認知，遭到了國際社會的批評和譴責。此外，一些政客為賺取所謂的政治資本，將防疫問題政治化，肆意發表反智言論、蓄意加劇社會分裂，完全無視本國人民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副主任莫里森（Morrison）一針見血地指出：“美國浪費了中國贏得的時間?！?sup>［^29］俄羅斯人民友誼大學教授尤里·塔夫羅夫斯基（Yury Tavrosky）則更加嚴肅地批評道：“由意識形態偏見和雙重標準引起的‘政治病毒’，比新冠病毒危害更大?！?sup>［^30］

（二）落實或保障的可靠性指數

誠然，對于受眾利益或需求的有效契合，有利于提升傳播者溝通效果的質量和水平。但是，若離開了可靠的落實或保障，這種對于受眾利益或需求的契合只能變為一張“空頭支票”，無法兌現其面向受眾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的作用與影響。因此，傳播者對于受眾利益或需求的契合性程度與落實或保障的可靠性指數兩大因子，共同構成了溝通價值理性維度的完整意涵，二者緊密結合為良好的溝通效果指引了正確的發展方向。從政治學研究視角觀之，政府對于自身立場觀點和政策主張的可靠地落實或保障，很大程度上決定著民眾能否基于“確信”而維護和服從政治制度和政府之合法權威^{［31］（P36）}。日裔美國學者弗朗西斯·福山認為“未克履行民主所允諾的好處，可能是民主制度所面臨的最大挑戰”^{［32］（P11）}。與此相對，我國學者王浦劬強調：正是由于在百年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中國經濟社會實現了持續穩步的向前發展，落實和保障了最廣大人民的切身利益，繼而使得“人民心理上秉持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公正性評判和高度政治信任”^{［33］（P127）}。具體對于溝通問題而言，傳播者對于受眾利益或需求的有效契合，將會引發其不同強度的熱望與期待。如果這種契合能夠得到可靠的落實或保障，將會對受眾產生“正面心理影響”；相反，則會產生“負面心理影響”。而這種“負面心理影響”遠遠大于“正面心理影響”^{［34］（P267-279）}，具體表現為失望甚至不信任等不良感受或情緒，嚴重制約傳播者的溝通效果。

及至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情境，相關問題的高度敏感性，使得任何信息都可能促使國際社會迅速為之矚目。一旦傳播者公開表達或傳遞契合國際社會根本利益、長遠利益、整體利益的形勢研判、理論思想、政策主張、行動方略，將會同時引發勇于擔當、向往美好的國家人民以及心懷叵測、自私虛偽的政治勢力的高度關切。傳播者只有確保這種對于國際社會利益或需求的契合得到可靠落實或保障，才有可能粉碎一些政治勢力的陰謀野心，獲取國際社會的支持和響應，推動國際社會提升科學認知、達成廣泛共識、凝聚協同之力，使國家間“情感型信任傾向的生存土壤”得到周到完善和長效治理^{［35］（P18-26）}。如若相反，則將會使得國際社會形成失望、不信任等消極情緒，為一些政治勢力的惡意攻擊提供可乘之機，甚至可能嚴重損害自身原本良好的國際形象。例如，在2020年以來的全球新冠疫情防控期間，中國不僅始終站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高度，立足國際社會的根本利益、整體利益、長遠利益，向全世界公開傳遞和表達了科學防控的正確倡議和合作抗疫的美好愿景，更以堅持不懈的實際行動兌現了自己的莊嚴承諾，踐行了自己的神圣宣言。從第一時間向有關國家地區共享病毒全基因組序列到果斷采取史上最全面、最徹底、最嚴格的防控措施，為全球疫情防控贏得了至關重要的窗口期。此外，在努力穩定國內防控形勢的同時，中國積極面向世界開展經驗分享、物資援助、疫苗出口等協作行動，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和普遍贊譽。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動情地表示：“只有中國支援我們”^［36］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以最高國家禮遇隆重表彰了鐘南山等在疫情防控中做出巨大或重要貢獻的科學家，以國家之名，為科學家授勛，向科學致敬。與中國的做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卻將國家頂級傳染病專家福奇稱為“災難”^［37］ ，公然侮辱和貶低科學知識和科學家在疫情防控中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不僅如此，在全球疫情防控的緊要關頭，美國卻做出“斷供”世衛組織、“甩鍋”中國等違背國際社會根本利益、整體利益、長遠利益之舉動，深深傷害了世界人民的感情。

五、結論

隨著全球化進程的持續推進和后工業時代的快步來臨，人類社會所處之生存環境愈發呈現“高度復雜性”和“高度不確定性”的顯著特征^{［38］（P24）}。在此情形下，各類風險已經結成相互交錯的綜合體，使得由此引發的突發事件甚至公共危機暴發的風險與日俱增、傳播速度不斷加快、破壞力度漸趨強悍、影響范圍持續擴張、防控難度大幅提升，這就決定了只有人類社會協同合作，才能最終實現國際公共危機的應對與防控。在此方面，危機溝通是決定著國際公共危機防控成敗的關鍵扭結。通過相關信息在國際間的有效傳遞，危機溝通將在認知、態度、行為等層面，對于國際社會產生深刻的作用與影響，繼而推動國際社會強化科學認知、達成廣泛共識、凝聚協同之力。兩大維度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研究國際公共危機溝通問題的完整架構。面對國際公共危機的特殊情境，有關國家必須做到技術理性和價值理性兩大維度的有機統一，從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高度出發，有效契合和滿足國際社會的根本利益、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為人類共生共在贏得寶貴機會。事實已經證明，良好的溝通效果必須兼顧有效的傳播方法和合理的傳播方位，這是做到國際公共危機溝通有“方”的唯一正確路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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