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開始回憶我的老師時,我的腦海中便又浮現出這樣的形象:高高的個子,瘦瘦的,一件洗得泛白的襯衣扎在西褲腰里,裝扮得很整齊。他總是戴著一副大框茶色眼鏡,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看清楚的是他的臉上時常掛著笑,因為那嘴角總是上揚的。他每次笑著叫我們的名字時,總會露出不甚整齊也不太白凈的牙齒。特別是那兩顆大門牙,顯得格外突出。他就是我的小學老師——陳老師。
回想起我們的相處,已經是20多年前了。
在20世紀90年代的偏遠農村小學,年輕的陳老師總會帶著我們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做紙糊風箏就是其中的一件。記得那天放學,陳老師給我們布置了一項特別的家庭作業:第二天來學校帶一個寫完的廢本子和幾根細竹條。我們都很納悶兒,但老師的話就是“圣旨”,是一定要照辦的。第二天,教室里就有了各種各樣大小不一、粗細不等的竹條。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比對著,整個上午都很興奮。下午第一節課,陳老師走進教室,提高嗓門兒對我們說:“這節課我們來學做風箏。”同學們立刻歡呼雀躍起來,教室里一下子沸騰了。
接著,陳老師耐心地為我們做起示范。先挑選又細又薄的竹條,兩根長的,兩根短的,用細線纏繞固定成“井”字形,這便是風箏的骨架。然后從廢本子上裁下四張紙,小心地沿著骨架粘貼出風箏的頭、身體和兩側的翅膀。為了讓風箏保持平衡,還可以裁兩條細長的紙做尾巴。我們認真地學,半節課的工夫,竟也制作出了大大小小的、各種樣式的風箏。雖然看起來很粗糙,但我們都異常興奮。
我們把風箏拿到操場上。陳老師讓我們兩兩合作,嘗試放飛風箏。我們拿著風箏跑,風箏才飛起來,便一頭栽倒下來。我們毫不泄氣,繼續將風箏舉過頭頂,奮力地奔跑。終于,有一只風箏飛起來了,飛過操場邊的菜地,飛到高處的田埂上。我們都驚呼起來!遠遠地,我看到陳老師仰著頭看飛起的風箏。隔著茶色眼鏡片,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兩顆露出來的大門牙,鑲嵌在臉龐上,格外明顯。
陳老師教我們語文。他朗讀課文的時候,也格外有意思。每次他要朗讀時,總是將書折疊一下,拿在右手上,走到同學們中間,左手偶爾輕輕地支撐在課桌上。他認真地醞釀情緒,一定要將嘴角上揚,露出大門牙,才開始緩緩地朗讀。那普通話不甚標準,但抑揚頓挫,很有感染力。我們聽得格外認真。現在回想起來,我對朗讀的喜歡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
20多年過去了,我也成了一名教師。每次見到陳老師,他仍然會遠遠地便喊我的名字,一如既往地露著他的大門牙。
四川省瀘州師范附屬小學城西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