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梯田農耕史詩

朱國偉

世界上許多地區都有梯田，沿著陡峭的山坡層層向上分布，就像是為巨人登天而建造的臺階，它是人類改造地表形態最令人驚嘆的方式之一。有人說建梯田和建長城一樣偉大，只是一個是民眾自發行為，一個是統治者的意志體現。

其實，在某種意義上講，梯田的修建更偉大，它養活了千千萬萬的老百姓。這些梯田既是重塑山地的藝術，更是山地之中無數族群奮斗上千年的史冊，是改變族群命運的層層階梯。

或許，你從未想過在中國約20億畝的總耕地面積中，超過1/4都是梯田，中國不僅是全球梯田面積最大的國家，還是全球梯田類型最多、分布區域最廣的國家。

中國的農耕文明源遠流長，梯田文化同樣十分悠久。梯田是古代勞動人民在農業生產實踐中創造的一種行之有效的水土保持措施。梯田的出現，是古代農業發展的一個顯著進步。我國是世界上最早修筑梯田的國家之一，早在西漢就已經出現了雛形梯田。當然也有很多學者援引《尚書·禹貢》中的記載“和夷所居的大渡河畔，其土青黎，其田下上，其賦下中三錯”，傾向于推斷哈尼族在春秋戰國時期已掌握梯田墾殖技術。

由此可見，至少在秦漢時期就有梯田了。這時候，還只是梯田的雛形期。這一時期以便于耕作和保水保肥、增加產量的小面積區田形成為標志，并且已經開始修筑山地池塘，以收集徑流進行灌溉。西漢時，我國南方丘陵山區的農民，基于種稻和保持水土的需要，開始將山麓及溝谷中較低緩的坡地修成水平梯田。

公元10世紀至16世紀是梯田的形成期。這一時期已形成了嚴格意義上的梯田。此時，梯田已經不是零星分布的小塊，而是沿坡面修筑成階階相連的成片梯田。這一時期繼承和發展了修建山坡池塘、攔截雨水、灌溉梯田的傳統。

特別是到了南宋時期，由于北方戰亂，人口南遷，導致南方人口的急劇增多，人地矛盾逐漸突出。宋人莊季裕《雞肋編》卷中說：“建炎之后，江、浙、湖、閩、廣，西北流寓之人遍滿”，以至不少地方出現“無地可耕，無田可種”的嚴重情況。為了解決耕地不足的問題，人們將山坡地改造為梯田，以利持久經營。這樣，梯田便在南方丘陵山區迅速發展起來。

隨著南方高山梯田的發展，“梯田”這個概念也開始出現在文獻記載中。宋人范成大《驂鸞錄》稱：袁州（今江西宜春）仰山“嶺坂上皆禾田，層層而上至頂，名梯田”。這是“梯田”一詞首次出現于歷史文獻。

到了明清時期，中國古代的人口急劇增加，苛捐雜稅繁重、土地兼并嚴重，大量失地農民走投無路，被逼到了人跡罕至的山區，并因居住在簡陋的茅棚之中而被稱為棚民。位于秦巴山區的陜西漢陰縣棚民及其后代開墾出了鳳堰古梯田，大約有1.2萬畝，這是目前秦巴山區考古發現的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清代梯田。

梯田，發展到今天，不僅是農民獲得糧食的農田，也是旅游景觀和攝影勝地，把農業和文旅業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梯田里，不僅有千百年來勞動人民的汗水，還有著人與大山之間的默契，凝聚了不同民族吃苦耐勞的精神和不同文化的獨特智慧。現在，通過梯田，我們能讀懂古人生存的往昔，也能看到今人改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