釵皮黛骨 眉靨端莊：沈眉莊的紅樓倩影

中山大學 汪姵辰

四大名著中追捧者最多的當屬《紅樓夢》，撰寫了975 人，其中男495 人，女480 人。最負盛名的還屬對金陵十二釵的刻畫，把封建禮教下或逆來順受，或伸屈自如，或奮起反抗的各類女子形象一一剖析展示。這種群像式表現手法能更真實地還原劇情中的生活場景，同時形成大觀園“千紅一窟，萬艷同杯”的百花盛況。但最終的結局卻是“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全員悲劇。這種舊社會三綱五常壓迫女性的宿命感文字讓我聯想到時隔12 年仍在被網友們熱議的大型連續劇《甄嬛傳》，在剛開始秀女入宮選秀時，皇上對甄嬛說“紫禁城的風水養人，定不會叫你玉減香消”，可劇末卻是后宮三千佳麗僅有四人存活，她們身未死心卻已死。

中國人的文化習慣是對悲情的人與物更有同理心與賞識心，一代又一代人對于林黛玉和薛寶釵的情感都十分深厚，二者作為經典中的經典角色總會被拉出來比較更喜歡誰。我從小和大多數人一樣更喜歡林妹妹，多么敢愛敢恨的姑娘！但長大后也理解了寶姐姐，識大體，有心路，便想要是黛玉能變得更適應現實，寶釵能更遵從內心想法，二人合體會不會有美好結局？在看《甄嬛傳》時，我便在一個角色上看到了寶黛二人共同的影子——沈眉莊。

大多數人喜歡沈眉莊都是因為她是嬛嬛的好閨蜜，對于皇恩不爭不搶，是人淡如菊的佛系宮斗玩家，便不深挖她的人格魅力，只當她是依附在女主角身邊的輔助團成員之一。沈眉莊的獨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是斷不可被埋沒的，她不是沒有能力爭寵，而是不屑于爭。

沈眉莊，人如其名，眉靨如花，端莊深沉。她作為濟州協領的嫡長女，賢良淑德，大氣嫻雅，初見時是如薛寶釵一樣典型的大家閨秀。因母親教誨“女子無才便是德”，沈眉莊故意在選秀時說自己學識愚鈍，而甄嬛毫不掩飾自己的廣博才學反而更得到皇上的垂憐。正如林黛玉向賈寶玉展示才學時，薛寶釵卻“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隨時，自云守拙”。同時，沈眉莊典雅大方的作風大受太后喜歡，初入宮不久就能協理六宮，如同薛寶釵被元妃和王夫人更認可成為寶玉的妻子。當需要給肚中私生子“上戶口”時，她能立刻拋開對皇上的厭惡之情，優雅地丟個鐲子就把皇上的恩寵奪了回來。寶釵也大同小異，原本喜歡詩詞歌賦，卻因哥哥不頂用，為了支撐家族重擔，刻意隱藏自己的喜好，一切以大局為重，掌握持家理財的能力。

但是后宮瞬息萬變，當眉姐姐領略了嬪妃爭寵與帝王薄心后，她徹底從精神上跳脫出紫禁城的高墻，像林黛玉那樣的傲骨嶙嶙也體現出來了。沈眉莊喜歡菊花，人也如菊花高潔淡雅，一句“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與黛玉的“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有異曲同工之妙。沈眉莊憎恨皇上不信任她，不尊重她，即使是天子多次求和，眉姐姐也是不卑不亢地甩皇上一句：“皇上是天子，天子怎會有錯？”面對三角戀，眉姐姐怒懟因對嬛嬛愛而不得便頹廢墮落的溫太醫，并無視禮儀教化向他表明心意，甚至為他孕育女兒，付出生命。那種恨就是恨、愛就是愛的黑白分明正像林妹妹那樣孤標傲世、離經叛道，帶寶玉偷偷看《西廂記》，只要心里不舒服就立刻開始懟天懟地：“什么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他。”“是單送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誰叫你送來的？難為她費心，那里就凍死了我！”最終也是淚盡而亡殉情于寶玉。

多年來，我們對中國傳統氣質佳人的定義離不開寶黛二人，她們各有所長，也各有性格弱點，導致最終的悲劇。集二者之所長的沈眉莊活出自我，追求真愛，與溫太醫育有一女，不會像寶釵那樣事事為了家族榮辱而無自身可言；她對皇上的無情失望后，對他再無牽掛，不會像黛玉那樣每每為了寶玉的喜怒哀樂而多愁善感。因此，即使在主角甄嬛的強大光環下，相比她的用情至深，我更喜愛眉姐姐的獨立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