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故事交換一杯奶茶

◎文：鄧西（兒童文學作家）

森林里開了一家奶茶店，兔子歡歡和猴子拖拖是老板，他們請了棕熊和綠鸚鵡當伙計。

奶茶店的大門上掛著一個大大的招牌，路過的動物都能看得見。招牌上寫著：一個故事交換一杯奶茶。據曾經光顧這家奶茶店的動物們介紹，他們每天只賣一杯奶茶，因為老板每天只想聽一個特別的故事。

“大凡特別的故事都很珍貴，不可多得。”這是兔子歡歡的準則。

猴子拖拖也是這樣覺得。

今天，奶茶店來了一位客人，他是一只環尾狐猴，高高翹起來的尾巴上有十四個黑色的圓環，像一面黑白相間的毛絨旗幟。

他點了一杯童話故事奶茶。奶茶是用鬼百合花瓣、去核的紅棗泥，加新鮮的黃姜汁、龍眼蜂蜜和童話故事做成的。猴子拖拖一口氣講了九個童話故事作為原料，兔子歡歡才把這杯奶茶做成。

環尾狐猴終于喝完奶茶，他把杯子往一旁推了推，抬起頭看著歡歡和拖拖，把手伸進口袋，準備結賬。

歡歡和拖拖按住他的手，示意他抬頭看看店門口的招牌，期待他能講出一個特別的故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進來之前我一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所以沒有看到招牌。”環尾狐猴一直在道歉，接著說，“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嗎？這是現實世界嗎？”

環尾狐猴提出了兩個問題，不過這一點也不像故事的開頭。

“當然是現實世界，你是從哪兒來的？”歡歡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來我有必要介紹一下自己。”環尾狐猴說道，“其實我不是現實世界里的環尾狐猴，我是從一個故事里來的，順著故事之河的河水到了這兒。”

“啊！這是一個多好的故事啊！開頭就這么與眾不同……”歡歡和拖拖目瞪口呆，棕熊激動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桌子也忘了擦。

只有綠鸚鵡不太習慣，不斷地尖叫著：“講故事！講故事！”“請講一個故事！”

“沒有故事可講了。”環尾狐猴難過地搖了搖頭，“一個都沒有了。”

原來環尾狐猴并未講一個故事，而是在講自身經歷。大家剛提起來的興趣，又被這一句話澆滅了。

“為什么呀？”歡歡問。

“因為那條故事之河干涸了，所有的故事都在裸露的河床上擱淺啦。”環尾狐猴嘆了口氣。

“那童話故事呢？”猴子拖拖急切地問道。

“也沒有了，都擱淺了。”

“怎么可能呢？剛剛做這杯奶茶的時候，我還一口氣講了九個童話故事……”拖拖沖他大喊。

環尾狐猴說，那些都是一些老派的童話故事，它們早就留存在拖拖的腦海里，但現在不會再有新的故事產生了。

拖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扎破了的氣球，泄氣地嘆息了一聲。他想再講一個全新的故事，卻發現腦袋里空空的。

“真倒霉！真倒霉！沒故事聽啦，沒故事聽啦！”綠鸚鵡發起脾氣來。

“可是，為什么故事之河會干涸？”歡歡疑惑地看著環尾狐猴。

“因為人們都不聽故事了。人們對故事的每一分期盼，都會化作故事之河的水。所以，當人們不再希望聽到故事的時候，故事之河就會干涸，河里的故事就像離了水的魚兒，全都擱淺在那兒。”

“為什么人們都不聽故事了？”

“他們沒有時間，他們的時間被干不完的工作以及其他做不完的事占據……”

環尾狐猴告訴他們，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最后一個故事發生，否則他也沒有辦法沿故事之河進入現實世界。

“最后一個故事發生之后，故事之河就干涸了。我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干涸的河床……”他耷拉著腦袋，眼睛看著桌子底下，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大家都沉默了。

這時，環尾狐猴倏地一下站起來，尾巴激烈地晃動，腦袋上的毛發一根一根豎起來。

“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我腦袋里發芽了，”他呼吸急促地說，“它正在長大，我能感覺到它在生長，一節一節地往上生長……”

歡歡、拖拖、棕熊和綠鸚鵡互相看了看，會心地笑了，因為他們知道一個新的故事就要產生了。他們一起等待——等待那杯童話故事奶茶創造奇跡，等待那顆故事種子在環尾狐猴的腦海里開花、結果。

環尾狐猴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在桌子前，兩只手撫摸著被棕熊擦得光滑如鏡的桌面，看了所有的人一眼，說：“我想，我有一個故事要講。”

“講吧，講吧，你終于要開始講故事了！”綠鸚鵡尖叫著拼命鼓掌。

而兔子歡歡和猴子拖拖、棕熊都在心里嘀咕，環尾狐猴接下來要講的這個故事，到底算第一個故事，還是第二個故事呢？